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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先生不用行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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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点整,梁见微准时站在别墅入户门外,手指按在冰凉的金属门铃上。
门应声拉开,清晨庭院里混着青草湿气的凉风裹着别墅内淡淡的木质香薰味扑面而来,王特助顶着浓重的青黑眼圈站在门后,眼下的乌青像被墨染过,开门时下意识侧头,捂住嘴打了个压抑的哈欠,喉间溢出的闷涩气息里,满是熬夜后的疲惫,连声音都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来了。”
“早上好。”梁见微眉眼弯起,声线温和却带着分寸感,鼻腔里还萦绕着青草与木质香的混合气息,“昨晚没休息好?”
王特助怨念地剜了她一眼,眼底的青黑仿佛又深了几分,声音哑得厉害:“还好。”
可那紧绷的嘴角和眼下的倦意,无一不在拆穿他的话。
梁见微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嘴角压着几不可查的笑意。
昨夜她缠着王特助打听到凌晨一点,筛了无数杂讯,王特助从头到尾一直在不停的重复一句话“老板只喜欢先生这个称呼,其他的他不喜欢”。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穿搭,指尖捻过米白色针织衫的面料,软塌塌的质感带着廉价纤维的粗糙,一眼便能看出是商场里的日式快消品牌。
昨天去 U商场时,她站在专柜前犹豫了很久,先生虽默认了报销,可万一买太贵的衣服惹他反感,反倒落得“不懂分寸”的罪名,不如先买两身平价通勤装试试水。
烟灰色直筒西装裤的裤线熨得笔直,哑光低跟皮鞋擦得锃亮,从职场礼仪上挑不出半点错处,只是那廉价面料,终究藏不住。
梁见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盼先生别在这件事上太过挑剔。
一回生二回熟,梁见微跟着王特助走进玄关,熟练地拿出拖鞋换上,软底拖鞋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隔绝了寒意。
她换鞋的动作很快,没让王特助多等,起身时还顺手将换下的皮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尖对齐鞋柜边缘,刻意维持着先生的体面。
跟着王特助走上二楼,走廊里瞬间被两种浓郁的香气填满。
一边是清粥小菜、蒸饺烧麦的温润米香,带着水汽的清甜,勾得人食欲大开;一边是咖啡吐司、煎蛋的焦香,醇厚的奶咖味混着黄油的香气,带着西式早餐的浓郁。
两股气息缠在一起,在鼻腔里交织出复杂的味道,却没让人觉得腻,反倒透着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两名佣人垂手侍立,两排早餐摆得整整齐齐,白瓷盘泛着冷润的光泽,安安静静等候主人。
梁见微目光平缓扫过,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先生还没起吗?”
王特助淡淡回道,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晨跑已经结束,回房洗漱更衣了。”
话音落,他上前一步,抬手轻叩房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笃、笃”两声轻响,示意里面知晓来人。
未等屋内回应,便轻轻带上门退回原地,对着梁见微与佣人抬手示意,示意众人在此等候。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梁见微没显半分局促。目光散漫地扫过天花板的石膏线,纹路粗糙,带着涂料不均匀的淡淡涩意;看脚下的瓷砖,缝隙里积着细微的灰尘,指尖若轻轻一抠,定是干涩的粉尘触感;看墙面的乳胶漆,颜色深浅不一,在天光下格外明显。
耳朵里只有佣人的平稳呼吸声、自己衣料摩擦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每一处细节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终于,王特助出门,对着两排佣人抬手挥了挥,声音压低:“把餐端进去。”
一行人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一股清冽的男士沐浴香瞬间扑面而来,混着被褥晒过的暖软气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阳光味道,裹住梁见微的同时,让她脚步微顿。
抬眼望去,男人并未如预想般坐在书桌前,而是慵懒地躺在床上,身前架着一张宽大的跨床桌,身着一身真丝包白色边蓝色的睡衣。
不是说已经洗漱更衣完毕了吗?
梁见微心底掠过一丝疑惑,面上却波澜不惊。
身旁的王特助看到梁见微的表情,连忙低声补救:“先生三点多就起身健身,回来补了片刻回笼觉。”
她轻轻颔首,没有多言,也没有多余的眼神打量,上前一步,将昨晚连夜赶工的笔记本轻轻放在跨床桌一角。
纸张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响,她手里还持着一本备忘录,身姿站得笔直,恭敬却不卑微。
男人的目光先落在笔记本上,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他的名字——崔景淮。
他指尖随意翻了两页,页面上密密麻麻,从工作对接、行程安排,到饮食禁忌、作息规律,甚至连他不喜被打扰的时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细致到无懈可击。
下一瞬,他视线抬起来,自上而下,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与审视,缓缓扫过梁见微。
那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从她的发型掠过,落在修身针织衫上,又滑到烟灰色西装裤,最后停在她脚下的皮鞋上。
空气瞬间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梁见微指尖微微收紧,针织衫的软塌质感贴着手臂,清晰得很。
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脊背却挺得更直,没有丝毫闪躲,稳稳迎上他的视线。
“穿一身地摊货站在我面前,”崔景淮的声音低沉刻薄,字字带着尖锐的嫌弃,指尖重重敲击着跨床桌桌面,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我是给你开的薪资不够花,还是你觉得,我身边什么人都能站?”
王特助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喘,手心沁出冷汗,生怕梁见微被这尖锐的刁难逼得失态。
梁见微手悄悄攥紧,掌心沁出薄汗,鼻腔里男士沐浴露的清冽气息混着被褥的暖香缠在一起,却压不住空气里渐浓的压迫感。
她面上依旧平静,声音稳得没半点波澜:“是我考虑不周,后续会按先生的标准调整。”
崔景淮嗤笑一声,尾音里裹着刺骨的冷意,眼底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调整?我崔景淮还不需要人替我省钱。”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过来,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明天再穿这种拿不出手的廉价货,你就不用踏进这栋别墅。后续置装直接走公账,我不想再看见你身上,有任何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赤裸裸的警告砸在耳边,梁见微却没半分迟疑,干脆应声:“明白。”
“还有。”崔景淮抬下巴扫了眼桌上的行程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谁给你的胆子,替我做决定?我从不用这东西。”
梁见微心头微惊,却没露慌乱,只轻声确认:“先生的意思是,不需要准备行程表?”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响不大,却像在划定界限。
“好的,我知道了。”梁见微伸手合上行程本,指尖划过皮质封面时轻得没声,动作利落又克制。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了方才的顺从,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直接将话题拉回核心:“行程表我收起来,您反感重复交代的事,我也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字字清晰:“以后不管是琐事还是工作,我一次就懂,办就办妥,绝不让您多说一遍。”
崔景淮盯着她看了几秒,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却依旧冷硬:“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话音落,他手指随意一扬,桌上的笔记本“啪”地滑到桌角,动作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梁见微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刚要转身汇报工作交接的事,脚下却突然一绊!不知何时,跨床桌腿旁积了滩浅渍,混着几根细碎的毛发,黏糊糊地沾在鞋跟上。她下意识收脚,却还是慢了半拍,鞋跟蹭过水渍,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道浅痕,裤脚也沾了片湿凉,寒意顺着布料往腿上爬。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更沉了,连呼吸都像被冻住。王特助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慌意:“先生,是我的疏忽!早上没仔细检查房间,这就安排人来清理......”他说着就要掏手机,额角已经冒出细汗。
“闭嘴。”男人冷冷打断,目光落在那道湿痕上,眉峰骤然蹙起,眼底的刻薄几乎要溢出来,“连脚下的路都走不明白,还说能做好我的事?”
梁见微心头微顿,手指捻了捻沾了水渍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可她面上依旧没乱,迅速弯腰,用纸巾轻轻擦过地板上的湿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她直起身,迎上男人冷厉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小觑的底气:“是我疏忽,先生放心,不会再有第二次。”
男人盯着她,目光沉沉,半晌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滚出去处理干净,再进来。”
“是。”梁见微应声,没有多言,转身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快步走出卧室。
她在门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仪表,轻轻叩了叩卧室门,得到里面男人冷淡的“进来”二字后,才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梁见微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语气依旧恭敬:“先生,我整理好了。”
男人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添了几分嘲讽,薄唇吐出的话语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出去。”
他见梁见微还没反应过来,于是他对着站在一旁的佣人说“把她推出去,别让她再杵在这碍眼。”
几个佣人不敢多言,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梁见微的胳膊,力道不算轻,径直将她往门外推。
梁见微没有挣扎,任由女佣推着往前走。
刚踏出卧室门槛,厚重的实木卧室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门板震动带起的风扑在梁见微脸上,带着屋内冷冽的木质香薰气息,刮得她脸颊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