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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还恨我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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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恨我吗?”
西装青年看着不远处轻声开口,那里,黔东南茂密的杉树下,一身着华贵的蓝紫色苗衣的长发青年,只留给他一个缀满银饰的背影。
正值夏季,微风徐徐吹过,吹动西装青年额前的碎发,也轻拂起苗衣青年的衣角和长发。
对方身形单薄,身上的银饰在阳光下反着细碎耀眼的光芒。
细碎的银白里偶尔闪过虹彩,晃的人移不开眼。
入目的一片绿色中,那抹蓝紫色就显得格外突出。
长发青年没有回话,那看着略年少的身体始终笔直地站立着似乎是打定了不转过身。
短发的西装青年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到最后,只能看见那银饰叮叮当当地响着逐渐远离他的视野。
模糊中,他终于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也是那么见面的。
——
“你好?”
“有人吗?”
“hello?”
一阵阵低哑的声音响起,最后无力地被晨风吹散。
雨后冷清的树林中,一滴晨露从阔叶叶片间滑下,最后啪地一声砸落在地上的一堆枯草烂叶中。
一片枯败阴湿中。
一只糊满泥巴看不清轮廓的类似人的手从巨大的泥坑中探出一截,但又很快因为坑太大而慢慢滑落下去。
洞底。
沈渡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手陷入了沉默——他身上带的东西不多,为了更简洁自己的身份,他连手套也是没有带,这会,他这双手连肤色都分辨不出来了。
暂且不说各种泥巴糊住的掌缝,他现在连指甲里都塞满了雨后的泥巴团。
指尖有些发胀,衣服也全部湿了,湿答答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就是透骨的寒。
他似乎有些沮丧,眉头皱了皱。连续呼喊两个小时导致他的嗓子有些哑,说话时喉咙也微微刺痛。
原来,他应该是假装掉到这个洞里的,或者脸上沾点灰,头发乱一些躺在坑的边缘上,等着那所谓的苗疆之主路过。
也确实,他顺理成章的掉进去了,但一场瓢泼大雨降下,毁了他的一切。
这叫什么?
出师不利。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坑洞陷入沉思,他不算矮,一米八几的净身高就算放在北方也中规中矩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就这样泡了一夜。
原本准备好的团队也被他下了死命令不准过来看他,沈渡只能一个人静静地泡了一夜冷水,偶尔无力地喊上几句救命之类的话来吸引人。
身上那套浅色的探险服被泥水泡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现在全身上下现在没一块干燥的布料。
亏他还特意穿了身聚酯纤维制来降低对方的警惕性,衣服吸了一夜的水,把他整个人泡的几乎发白和脱皮。
他和个泥巴滩里爬出来的水鬼没什么区别,除了没脏多少的略显白净的脸,沈渡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都狼狈得不行。
不知道是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将来看到自己的人的眼睛。
难受。
他的唇角不悦地低了低,但时间很短,很快就又恢复成原来平和的模样。
一副低眉顺眼的乖乖样,他惯用的。
沈渡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终于,一声脚落在碎枝叶上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明显。
沈渡来了精神。
“救命……有人吗?”
咔嚓——
那声音又近了些,似乎还有些不确定,脚步的声音只响一瞬就停下了。
一切重归死寂。
沈渡连忙扯着嗓子,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道:
“救命,求求你,救救我……我,我被困了一夜了。”
……
声音还是没有再响起。
沈渡有些疑惑,便离坑便近了一点,抬头,那张惨白的脸对上一双登山的靴子。
沈渡没第一时间看来人,此刻注意力还在那双底部粘了不少泥的靴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把头再往后仰了仰,视野撞入一片蓝紫色和银色。
那是一个穿着苗衣的少年。
少年有一对显眼的黑眸,淡淡的,在隐约的光下透着些异于常人的紫。
苗衣的颜色并不鲜亮,反而淡淡的,和眼前这个人一样。
少年平静地半蹲下来。
沈渡看见他他袖口和衣边都缀着银饰大大小小的,此刻随着少年人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着,在清晨的微光下反着银白色的光。
他好像不在意沈渡的狼狈,只是看了看沈渡,有些冷淡的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打量。
“你是谁?”
稚嫩,透着少年气,淡淡的,这就是他的声音,轻轻的,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似的。
沈渡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人那么年轻,像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似的。
不过很快,那讶异就转为了急切和感激。
“我是过路的旅客……”
“昨天傍晚,和导游走散了,不小心摔进了这个坑里。”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请救救我。”
沈渡道,声音依旧哑哑的,那张惨白无辜的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已经被困一宿了,现在身体麻的动不了了。”
“……”
少年听着他说话,眼睛好像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沉吟半响。
沈渡一直仰头看着他,此刻脖子后面已经发酸了,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他只是嘴上轻轻嘶了一下,声音很小,但少年看见了。
而且看着他痛苦的神情,顿住了。
他的眉头一皱,眼睫垂下,那表情好像在问“没事?”
沈渡被他盯着,说了声没事,心底有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成功了。
他暗暗想。
那少年又稍微看了看他,似乎在确认他的情况,接着毫不犹豫地放下背后像是装草药的竹篮,从里面拉出一截粗壮的绳子,一手拉住一端,把其中一头丢给坑里的沈渡。
然后自己离开。
沈渡听着脚步声一点点离开,然后停在每个位置,绳子摩擦的声音传来,手里的绳子逐渐缩短,他猜想应该是那人找了一棵树绑住了绳子。
声音又渐渐靠近,鞋底踩过碎叶和泥土的声音混合着像他耳中逼近,不疾不徐的。
他静静抬头望着,很快,那少年就又停在坑边,那个他刚刚站过的位置。
然后,他招了招白皙的手,示意沈渡上来。
沈渡试着动了动,全身酥酥麻麻的,好像无数只昆虫在身上爬。
他抓住绳子的手停了一会,然后费力拽着绳子爬出了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