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十年后。

      大靖景和十七年,深秋。

      沈微澜从十五岁的青涩少女,长成了二十五岁的隐忍利刃。

      镜中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跪在刑场上嘶吼的小姑娘,眉眼间的天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与锋芒。

      这十年,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压进了骨头里,专心刻苦攻略毒术与权谋。

      早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罪臣孤女。

      她是一把刀。

      一把磨了十年的刀。

      今夜,该出鞘了。

      子夜,月黑风高,云翳遮尽星光。

      摄政王府静思苑,守卫森严,暗卫遍布,连一只飞鸟都难悄无声息闯入。

      可一道纤瘦黑影,如同暗夜鬼魅,足尖点过屋檐瓦片,身形利落避开层层暗哨与巡逻禁军,转瞬便落在萧惊寒寝殿窗外。

      黑影摘去面罩,露出一张清冷绝艳却覆着寒霜的脸,正是沈微澜。

      她指尖扣着一枚淬了无影剧毒的银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十年的滔天恨意,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划破窗纸,身形如箭般破窗而入,直扑案前伏案批阅奏折的男人!

      “萧惊寒,受死!”

      厉喝声破空,银簪带着凌厉风声,精准刺向男人心口要害,这一击,她倾尽十年功力,不留半分余地。

      伏案之人骤然抬眸,萧惊寒神色未乱,手腕轻翻,指尖精准扣住沈微澜手腕,力道沉如铁钳,瞬间将她攻势卸去,另一只手顺势一扯,两人近身相对,气息相缠。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冷峻深邃,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漠然,唯独看向沈微澜的眼底,藏着一丝她从未察觉的暗涌,却无半分杀意。

      “十年隐忍,就这么沉不住气?”

      萧惊寒的声音低沉冷冽,却极具压迫感。

      沈微澜被他扣着动弹不得,浑身戾气暴涨,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间短刀,疯了般朝着他脖颈划去:“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何须隐忍!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刀刃破空的刹那,萧惊寒侧身避开,松手的同时轻轻一推,沈微澜踉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依旧满眼猩红地盯着他,银簪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再度出击。

      “你就这么想死?”萧惊寒站在原地,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拔刀,只是静静看着她。

      “死的人是你!”沈微澜咬牙,再度扑上。

      这一次她换了路数,左手银簪虚晃一招刺向他面门,右手短刀从下路斜削他腰腹。这是萧惊寒教她的招式,声东击西,上下齐攻。她用他教的本事来杀他,讽刺到了极点。

      萧惊寒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银簪的同时,手掌下沉,精准地拍在沈微澜持刀的手腕上。“啪”的一声脆响,短刀脱手飞出,钉在柱子上嗡嗡作响。

      沈微澜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拦腰扣住,重重抵在书案边缘。

      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砚台被打翻,墨汁溅在两人的衣襟上。

      沈微澜被他压在案边,双手被他一只手扣在身后,动弹不得。她拼命挣扎,膝盖顶向他的腹部,却被他抬腿压制。两个人贴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近到她的呼吸全部打在他的下巴上。

      “放开我!”沈微澜嘶吼,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萧惊寒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情绪,可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压抑着什么。

      “十年。”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教了你十年,你就只会用我教你的招式来杀我?”

      沈微澜浑身发抖,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想咬他,想用头撞他,想用一切可能的方式伤害他。可她的双手被制,双腿被压,整个人被他牢牢锁住,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你杀了我全家,我杀你天经地义!”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萧惊寒,你今日最好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杀你!”

      萧惊寒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微澜以为他要把她就地掐死。

      然后,他松手了。

      沈微澜失去支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书案,疼得闷哼一声。她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就要朝他扑去。

      萧惊寒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她手腕上,碎瓷片脱手落地。

      “够了。”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闹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沈微澜趴在地上,手腕被他踩着,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她侧过头,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恨意浓烈。

      “你杀了我。”她说,声音沙哑,“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惊寒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我不会杀你。”萧惊寒开口,声音很轻,“十年前不会,十年后也不会。”

      “为什么?”沈微澜嘶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灭了我满门,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你留我性命,教我本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告诉我!”

      萧惊寒看着她满脸的泪,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他说,松开踩着她手腕的脚,站起身,背对着她,“你只需要记住,我留你性命,不是为了折磨你。”

      沈微澜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十年学艺,你只学会了意气用事?”萧惊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愠怒,“若真想复仇,凭你现在的本事,根本不够。”

      沈微澜挣扎不开,仰头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萧惊寒,你杀我全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死了,沈家的冤屈,谁来洗?当年构陷沈家的真凶,谁来除?”萧惊寒沉声开口,一句话,让沈微澜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眸,满眼错愕:“你说什么?”

      真凶?

      难道当年沈家灭门,另有隐情?

      萧惊寒看着她错愕的神情,指尖微微收紧,却终究没有多说,只是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你记住,你这条命,是本王救下的,在你没有能力掀翻整个朝堂,为沈家平反之前,你不能死,更不能死在本王面前。”

      沈微澜捂着被攥得通红的手腕,心头翻江倒海。

      他的话,像一颗巨石,砸在她平静十年的仇恨湖面,激起千层浪。

      她一直认定,萧惊寒就是主谋,是灭她满门的仇人,可他方才的话,分明意有所指,仿佛当年的事,并非她看到的那般简单。

      可刑场上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手持罪证,监斩行刑,铁证如山,又如何能假?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微澜声音颤抖,满心疑惑,却依旧压不住眼底的恨意,“萧惊寒,你别想花言巧语蒙骗我,我不会信你半个字!”

      萧惊寒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卷卷宗,丢到她面前,卷宗封面,写着后党与宗室勾结的罪证,还有当年参与沈家案的官员名录。

      “你恨本王,本王知道。”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漠,“但你要清楚,杀了本王,你永远查不到当年的真相,更无法为沈家平反。你学了十年权谋毒术,不是为了做一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刺客,是为了站在朝堂之上,亲手揪出所有真凶。”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蛰伏府中,本王给你身份,给你筹码,准许你踏入朝堂,借本王的势力,清算当年所有参与构陷沈家的人。”

      沈微澜低头看着桌上的卷宗,指尖颤抖。

      她想要复仇,想要为家人报仇,这是她十年的执念。可她从未想过,当年的事还有其他真凶,更没想过,萧惊寒会主动给她势力,让她去清算仇家。

      这太反常了,她不知道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救她性命,收为义女,教她一身本事,护她十年周全,如今又放她踏入朝堂,助她复仇……这一切,都绝非只是“假仁假义”能解释的。

      可那份刻入骨髓的恨意,让她不愿去细想,不敢去相信,眼前这个仇人,会有别的苦衷。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沈微澜咬牙开口,语气倔强,“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你自己?”萧惊寒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嘲讽,“凭你一个罪臣遗孤,无势无权,如何与朝堂那些老奸巨猾之辈抗衡?如何扳倒背后的皇室势力?离开本王,你踏出王府第一步,就会被碎尸万段。”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现实。

      她心里清楚,萧惊寒说的是实话。

      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无身份无势力,朝中众人皆知她是罪臣之女,若没有萧惊寒的庇护,她根本无法在京城立足,更别提踏入朝堂,复仇翻案。

      这十年,若不是萧惊寒压下所有非议,她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这份认知,让她痛苦不堪。

      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却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依靠;她日日想杀之人,却是能助她完成执念的唯一依仗。

      爱恨纠缠,猜忌缠绕,步步拉扯,让她近乎窒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微澜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恨意与疑惑交织,“萧惊寒,你救我,教我,护我,如今又助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萧惊寒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良久,才缓缓开口:“本王自有打算。你只需记住,在你没有查清所有真相、为沈家平反之前,好好活着,利用本王给你的一切,变强,再强一点。”

      他没有点明自己的目的,没有解释当年的过往,只留下这番意味深长的话。

      烛火跳动,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也映着沈微澜复杂难辨的神情。

      她捡起地上的卷宗,指尖紧紧攥起,指甲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十年仇恨,一朝动摇,可过往的血海深仇,依旧刻在骨血里。

      她看着萧惊寒,一字一句,咬牙道:“我可以按你说的做,踏入朝堂,清算仇家。但萧惊寒,我告诉你,这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你。等我扫清所有障碍,查清所有真相,我依旧会杀了你,了结我们之间的血债。”

      萧惊寒看着她眼底决绝的恨意,薄唇微抿,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点头:“好,本王等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