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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上❌你|学会依赖 他爱我的方 ...

  •   他站在我公寓门口,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右手撑着伞。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门口的脚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怎么来了?”我裹着毯子站在门框里,鼻音重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说呢?”

      他的语气很平,但我听出来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是那种“我接到你电话就过来了”的理所当然,好像深夜十一点冒雨开车四十分钟是一件根本不值得被提起的事。

      三个小时前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有点发烧,睡一觉就好。他没回。

      我以为他没看见。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收了伞,把伞靠在门边,换鞋的动作很轻。然后他伸手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他的手是凉的,大概是因为一路握着方向盘,而我的额头烫得厉害,温差大得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三十八度五以上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从布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退烧药,退热贴,一瓶电解质水,一盒白粥,一小罐黄桃罐头。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用毛巾裹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只老式的橡胶热水袋,灌好了热水,温度刚刚好。

      他蹲在沙发前面,把热水袋塞进毯子里贴在我脚边,然后撕开退热贴的包装,把我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地把那片凉意贴上来。

      “三十九度二。”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多了一支额温枪。他什么时候量的我都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有。”我含含糊糊地说。

      “因为你每次生病都不肯去医院。”

      他站起来去厨房热粥。我的公寓很小,厨房是开放式的,从沙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他把衬衫袖子卷起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果然空得只剩下几盒酸奶和两个鸡蛋。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白粥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搅。

      生病的时候人是脆弱的。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但真正让我鼻酸的从来不是生病本身,而是生病的时候有一个人在。

      他端着粥回来,在沙发边缘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粥是那种熬了很久的米粒都快化掉的白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喝进去整个胃都暖起来。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很深。

      “但你现在不用。”

      我接过勺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开车过来的时候,导航显示的那条路堵了二十分钟,他绕了远路,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几个黄灯。

      这些他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我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然后起身去洗了碗,回来把退烧药按说明书掰好放在我手心里,拧开电解质水的瓶盖。

      “睡吧,”他把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调到最暗那一档,“我在这。”

      “你不回去?”

      “不回去。”

      他没有说很多话。但就是这三个字,让我把脸转向沙发靠背的那一侧,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悄悄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帮我换了额头上已经变温的退热贴,又换了一次热水袋里的水。那只手偶尔会落在我额头上,像是在确认温度,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一点点。

      半夜我醒来过一次。

      烧退了一些,人清醒了不少。客厅的灯已经完全关了,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和一袋速冻饺子出来,正站在灶台前煮水。手机屏幕亮着,我眯着眼看过去,搜索栏里写着“发烧第二天吃什么好”。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锅盖拿起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大概是怕吵醒我。

      凌晨三点,一个男人在我厨房里对着手机学煮饺子。

      我重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没有出声。

      后来我问他,你就不怕传染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烧彻底退了。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粥又热了一遍,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橙子,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了一杯温水。

      他靠在沙发另一头睡着了,手边的图纸翻到一半,铅笔还夹在指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睡着的时候他眼尾那些细纹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但眉心的那道浅浅的竖痕还在,大概是连睡觉都在想图纸上的事。

      我没出声,就那么看了一会儿。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做了一整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退烧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开始穿外套,“我等下去趟超市。”

      “不用了,我回头自己……”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弯腰换鞋的时候回过头来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你总是说‘不用了’‘我自己来’‘没事的’,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做,而是因为你习惯了不让别人为你做任何事。”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习惯是可以改的,”他把钥匙拿在手里,“从今天开始,学着接受别人对你好这件事。”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毯子还裹在身上,脚边的热水袋还有余温。茶几上摆着粥、橙子、温水,厨房里灶台上还放着昨晚那袋拆了封的速冻饺子,旁边是一张他手写的便条,压在盐罐子底下。

      “饺子煮五分钟,水开了再放,加两次凉水。”

      字迹是他画图纸的那种工整。

      我把那张便条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吃草莓。”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我学会依赖一个人的第一步。不是“不用了”,不是“没事的”,而是坦然地告诉他——我想要什么。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好。”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放晴了,昨夜的雨像一场很久远的梦。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便条上,落在退热贴的空包装上,落在那罐还没开封的黄桃罐头上面,整个屋子都是亮堂堂的。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是鸡蛋、蔬菜、瘦肉、一袋米。另一个是水果店的袋子,透过塑料袋能看见红色的草莓,很新鲜,每一颗都带着绿色的蒂。

      他换好鞋走进来,把草莓拿去厨房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他端着一碗洗好的草莓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尝尝。”

      我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

      “甜吗?”他问。

      “甜。”

      他笑了一下,眼尾的纹路微微弯起来。

      “那就好。”

      他没有说“以后要好好吃饭”或者“别再让自己生病了”这样的话。他只是坐下来,也拿了一颗草莓,然后翻开图纸继续看。阳光从我们两个人中间穿过,落在那碗草莓上,把每一颗都照得透亮。

      我靠过去,把头抵在他肩膀上。

      他没说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的脑袋能靠得更舒服一点。手里翻图纸的动作没停,但我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搁在了我的头顶。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

      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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