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心疼你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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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放学铃声响起，宋柯早早收拾好了东西，转身轻拍了下陆风炎的肩膀。
“炎哥，赵磊说学校后街开了一家巨好吃的麻辣烫，你去不去？”
左右闲来无事，陆风炎刚要点头，裤兜里的手机却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备注“妈”发来了消息。
「妈：阿炎，你下课了吗？阿母今天回家，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陆风炎攥紧了手机，垂眸盯着这条消息静默片刻。
“下次吧，今天我妈回来了。”他语调难掩雀跃，三两下收拾好东西，顺势拉上裴烬一块走了。
他们打小就是上下楼的邻居。从陆风炎小时候第一次认识裴烬的时候，他就浑身散发着一层薄凉的距离感，放学也总是一个人走，就连周末也出来没见他出来玩过，世界安静的只剩自己。
陆风炎就没遇见过这么高冷的小孩，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即刻“入室抢劫”般的硬闯进他的生活，像束烈阳，把冷清的角落照得温热，揉碎了他所有的孤僻。
红绿灯路口，陆风炎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裴烬。
“欸，裴烬，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说要跟你回家，你也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一开始你还不让我跟，”说着，陆风炎突然模仿起他冷淡的神情，“妥妥的冷脸萌。”
闻言，裴烬嘴角轻扯了一下，陆风炎又继续说：“后来你发现我家就在你楼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那表情。”
“课文你记不住，这些你倒是记得很清楚。”裴烬语气略微调侃。
“那可不，你的事我要记一辈子，”陆风炎随口笑道，“可惜那时候没有手机，不然我一定拍下来，留给长大后的你好好回味。”
他自顾自说着，裴烬视线顿在他脸上，眼尾微垂，眸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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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径小区公园，一道熟悉的背影一晃而过。陆风炎脚步微顿，目光倏然一滞。
“怎么了？”裴烬落后半步，察觉他的异样，低声询问。
思绪回笼，陆风炎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轻轻摇头。
陆风炎全程一言不发，走到家门口时，他迟疑一阵才抬手开门。
裴烬余光瞥见玄关摆放的一双男士皮鞋，瞬间了然，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陆风炎轻声道了再见，推门走进家中。
客厅沙发背对着玄关处，一位陌生男人坐在他家沙发上，身型略显局促。
“陆叔叔好。”
男人闻声回头，无措地笑了笑以示回应。
陆风炎弯腰换好拖鞋，径直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口中的陆叔叔是他妈妈的再婚对象，叫陆酩，同时也是妈妈在单位的同事，陆风炎从前只在照片上见过他。
书包随意丢在桌面上，窗外透进来些天光，陆风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刚刚在公园看到的背影应该是陆週，是他妈妈安秀筠和陆酩生下的儿子。
他没见过陆酩，但却见过陆週。安秀筠和陆酩是在陆风炎七岁那年再婚的，而早在他五岁的时候，安秀筠就已经和陆酩生下了陆週。
安秀筠和陆酩工作忙，于是在暑假的时候陆週经常会去和陆风炎住一阵子，俩兄弟关系也还算融洽。
纷乱的情绪缠作一团，原本因妈妈回来了的欣喜，在此刻荡然无存。这时，枕边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在干嘛，你还好吗？」
果然，学霸的脑子就是好使。
陆风炎平躺在床上，双手举起手机正对着自己，大拇指轻敲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随：在。」
「随：想。」
「随：你。」
「随：呀。」
发完又觉得文字不够浓烈，又随手发了一朵显老气的玫瑰花表情包。
几分钟后，依然没得到回复，陆风炎对于“骚扰”兄弟这事上，可不会轻易放弃，正打算发些别的表情包攻击他的对话框，房门传来两声轻叩。
“阿炎，出来吃饭了。”
安秀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又单薄，像蒙了层薄纱。
“好。”
骚扰裴烬计划暂时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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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气氛凝滞，三人如同陌生人般相对无言，陆风炎埋头扒饭，全程沉默不语。
窗外夕阳斜落，照在阳台安秀筠养的绿植上，隔着玻璃门，绿植旁边还停了一只孤鸟，背影单薄，久久不曾飞走。
死寂之中，安秀筠率先打破氛围，起身给陆风炎盛了碗虾仁菌菇汤：“阿炎，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陆风炎扫过碗里的鲜虾仁，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闻言，安秀筠夹菜的手一顿，眼底泛起落寞。
陆酩坐在一旁茫然无措。他不了解陆风炎，只在安秀筠口中得到过一些只言片语，三十多岁的男人对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谈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阿炎，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说着，陆酩从旁边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盒，“听阿筠说你小时候爱吃绿豆饼，这家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陆风炎终于抬眼，视线扫过礼盒的时候顿住，这是小时候安秀筠经常给他买的那家，要排很长的队，陆风炎伸手接过礼盒，放在了一旁，淡淡道谢，又低头默默吃饭。
突然，安秀筠的手机亮起，她扫了眼锁屏消息，便看向陆风炎。
“阿炎，我和你陆叔叔工作有点忙，明天就要回福城了，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安秀筠脸上带着歉意。
“知道了，”陆风炎放下碗筷，勉强抿了一口那碗汤，起身离席，“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临走前，他看了眼旁边的礼盒，一并带回卧室。
关上房门，陆风炎把礼盒随手在桌子上，拉开抽屉拿出药板，指尖用力一按，铝箔被顶出一个小洞，白色药片滚了出来，他就着桌上半杯凉掉的白开水咽下去。
目光盯着桌上的绿豆糕，他一直都不喜欢吃绿豆糕。小时候那家绿豆糕生意火爆，经常要排很久的队，而七岁的陆风炎不想让妈妈难过。
安秀筠对他的误会太多了，以至于忘了他从小就对虾这一类的过敏。
药片干涩的口感还停留在口腔，房门再次被敲响，陆风炎拉开抽屉，收起了药盒。
“进。”
安秀筠开门走进来，陆风炎正坐在床边玩手机，她走过去，安抚地揉了揉陆风炎低着的头。
她开口，说着软糯的江城方言：“阿炎，你咧怪阿母咩？”
“没有。”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语调轻柔：“妈妈知道你委屈，陆叔叔是个老实人，让你突然接受一个人确实很难，但我们以后要一起生活的，你多试着和他说说话，好不好？”
“好。”陆风炎低声道。
“我们明天就走了，跟我们去福城吧，妈妈给你办转学手续。”
听到这话的瞬间，陆风炎就摇了摇头：“我不想转学，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让安秀筠心又沉下去几分。
“可是阿母不放心你自己啊。”
陆风炎缓缓偏头，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眼尾上，喉结微动：“妈妈，你现在幸福吗？”
她一怔，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嗯。”
听到回答，陆风炎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悬着的一颗心得到了安抚，小声嘟囔道：“你幸福就好。”
他很少和母亲有这样沉默的时候。自从母亲离婚后，两岁的他还不太会说话，却能看到母亲脸颊上的泪，很烫。四岁的他被妈妈托给朋友照顾了一年，在五岁便多了一个弟弟，于是妈妈的爱不再独属于自己。
不过这都没关系，事到如今，陆风炎依然为当年母亲的决定由衷的感到高兴。他的亲生父亲酗酒家暴，离婚后的母亲打官司争夺了抚养权，带他一同逃离苦海。
他怎么会怪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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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门铃声响起，陆酩走去开门，还没看清人影，就见陆週风风火火冲进屋里，直奔卫生间。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陆酩说道。
没过多久，陆週毫无顾忌地闯进陆风炎的房间。
陆风炎正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和裴烬打语音，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陆週：“啧，谁准你进来了？”
“嘿嘿，能给我打号不。”陆週一脸讨好，殷勤地递出手机。
闻言，陆风炎坐起身，瞥见那台手机，挑眉：“哪来的？”
陆週心虚地笑了笑：“别告诉爸妈啊，攒了三个星期零花钱买的二手。”
陆风炎双手抱臂，洋装正经：“小小年纪就好好学习，你爸妈又不是不给你手机玩。”
陆週半点不怕，当即回怼：“你自己都是年级倒数，还好意思说我？”说完他还非常有理地哼了一声，虽然是求人办事，但陆週嘲讽起来也是一点也不客气。
接着，陆风炎耳机里传来一阵轻笑声。
陆风炎翻了个白眼，虽然他是年级倒数，但他的好兄弟是年级第一啊，说出去也倍有面的好不好。
“不打不打，拿走。”陆风炎敷衍几下，又躺回床上。
陆週闻言，这哪行啊，牛都吹出去了，他转而又软下态度，围在床边吹捧：“别啊，你成绩最好了，你年级第一好不好？”
陆风炎没理他，于是陆週在他旁边拍了五六分钟马屁，硬生生磨得他不耐烦。
陆风炎坐直身子，戏谑地挑了挑眉：“你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就考虑考虑。”
“？不叫。”陆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双手抱胸，活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陆风炎笑出声，慢悠悠地说：“哟呵，还挺有骨气，那慢走不送。”
软硬兼施都没用，陆週委屈巴巴：“大好人，你就帮我打嘛，我明天就不来烦你了。”
“卖惨对我没用昂，”陆风炎嗤笑一声，“以为我不知道你明天就走了？”
“你……你就看我，回去后爸妈又天天加班，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多可怜啊。”
“去去去，我九岁就一个人住了，谁来可怜可怜我？”说完，陆风炎起身直接把陆週推出房间，关上了门。
随口一句自嘲，轻飘飘落进耳机那头。
耳机内骤然传来一句：“我心疼你。”
裴烬的嗓音沙哑温润，像被温水浸过的纸，裹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短短四个字，轻轻撞进心底。
回音仍在陆风炎耳畔轻轻回荡，如同温水漫过心头，此刻他的心脏好像都漏了半拍。
“嗯？”他茫然轻应。
听筒漾开一声极轻的低笑，气音佛过耳廓：“没事，你早点休息。”
对裴烬这声不明所以的笑，陆风炎含糊应声：“那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