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渡》春山弄影

2、选拔 萧迎朝在下

　　人界与妖界被霜泠水分隔开，虽说只有一江之隔，两界还是布下水镜，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不过有时还是会有交往的时候，有些小妖好奇外界，便会偷渡过去，可几乎没有一个能回来，人界管控甚严，除了每年一月初一妖尊招幕僚，人界的南城门是不允许出界过河的。

　　楚鹤舟走到河边，摇响了渡口的铃铛，一位目光如冰的少女穿着一袭布衣，撑着竹筏缓缓驶来，“请出示令牌。”

　　楚鹤舟一改往日的面如寒霜，竟端起了笑脸，毕恭毕敬地掏出令牌，说：“还请姑娘过目。”

　　少女扫了他一眼，“上舟。”

　　两岸的距离看着近，划起来却耗费了好半天，楚鹤舟下了船，入了水镜，便是妖界大门，和山门差不多，都是一块牌匾上刻了几个字而已，领路的小妖边走边向他介绍，“你是人族不了解我们尊上，我们尊上就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了，她让我们停止互相残杀，这想当尊主的也不必打得你死我活，全凭选举和让位，让我们妖界改头换面，虽说外界还是评价我们喜弑杀，但如今的妖界确实太平年，你看！”小妖个子很矮，看起来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他用小手指着前方。楚鹤舟向前看去，这条街上熙熙攘攘，大家穿着各异，应该是不同种类的妖，他们三三两两地逛着路旁的小铺，铺主还会打打招呼，互相之间闲谈两三句，碰到熟人还会聊一会，不甚热闹。楚鹤舟确实大有改观：原来妖界也可如此美好和平，甚至超过人界。

　　人界虽说由皇帝统治，但在几百年前，彻底划分之时，人界的北部地域，被旁支的人族流蛮族霸占，实力强悍，皇帝也十分忌惮，城中百姓日日担惊受怕，不知何时会被屠杀。眼前这番景象，楚鹤舟意识到人族正统要想和平安宁，最大的敌人并非妖族，而是流蛮。

　　小妖见他望着这条街久久没能回神，开口道：“这条街是渡月街，妖界的主街，走到尽头便是忘忧殿，是妖族处理政务，接待客人的地方，你就是要去那里，背面就是妖尊的寝殿观星殿了。”他拉着楚鹤舟的袖子说。

　　楚鹤舟点了点头，“我就是专门负责你的妖使乐遥，有事摇动你腰间的铃铛我就会来”

　　“多谢。”

　　小妖一溜烟就没了影，楚鹤舟继续向前走。

　　进了大殿，眼前是十来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少年，他一进屋，就有一个刚化形的小虎妖凑了过来，“你是外族的吧，我叫阿燎，你叫什么？”

　　“楚鹤舟。”

　　他们互道身份后，一位女子身着墨青交领束袖衣，袖管贴身，腕口以黑缎带紧束，衣身简洁无繁纹，腰系同色宽腰封，勾勒出纤细腰身。裙摆开叉，行走时身姿轻盈。高束马尾，用一根素银簪固定，鬓角干净利落，只余几缕碎发随风轻扬，颈间一条细红绳，挂着一枚小小的虎牙，腰间斜挂一柄短穗匕首。“我乃妖尊手下派来组织比赛进行，第一场武试，诸位请随我来。”

　　阿燎挤了楚鹤舟一下：“这是我姐，她可不会轻易选人，眼光可高了，大概我是不会被选上了。”楚鹤舟带着人皮面具无人发现，微笑着对阿燎说：“加油吧。”

　　武试开始，两两一组，不许伤人，点到即止，抽签决定。楚鹤舟抽了一签，上面赫然两个字“昊蒙”。阿燎看了一下，眉头紧蹙，“昊蒙报名了好几年，武试次次第一，可因为这张太过凶悍的脸，年年落选，你可要小心些。”

　　楚鹤舟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带疤的一个强壮男子正站在他对面，比他大了一圈，可楚鹤舟气势全然不输，谦卑地鞠了一躬：“请赐教。”

　　场中两道身影已缠斗一处。那壮汉手持一柄阔背重刀，刀势沉猛刚硬，劈砍间劲风呼啸，每一刀都似要裂石断木，招式大开大合，只凭蛮力碾压，却显得笨重迟滞，破绽丛生。

　　对面少年执一柄细窄长剑，身姿轻捷如鹤，全然不与重刀硬碰。只见他足尖点地，身形翩然旋开，剑走轻灵，剑光如流萤穿梭，在厚重刀风里自如游走。壮汉一刀劈空，少年已借着旋势掠至身侧，长剑轻抖，点向他腕间关节，剑势快而巧，不带半分蛮力。

　　壮汉怒喝横刀格挡，少年却足尖在刀背上轻轻一点，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广袖与衣袂同风扬起，凌空翻身时长剑挽出一道冷冽剑花，落足时已绕至壮汉身后，剑尖斜挑，快得只剩一道银痕。

　　一拙一巧，一猛一灵，重刀声势骇人，却始终碰不到少年衣角；那柄细剑看似纤弱，却招招刁钻迅捷，进退之间翩然如羽，尽显飘逸灵动。

　　壮汉怒喝一声，重刀横抡，劲风几乎要掀飞周遭草木。少年不慌不忙，身形陡然一矮，自刀风之下轻灵滑过，长剑贴地一掠，如灵蛇出洞。不等壮汉收势，少年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半空拧腰旋身，广袖与发丝一同飞扬。长剑在他手中挽出一道极快的银弧，剑光如流星坠月，直刺对方持刀的手腕。

　　“叮——”

　　一声轻响，壮汉只觉手腕一麻，重刀“哐当”落地。他惊怒欲回身，少年已如惊鸿般落在他身后，剑尖轻轻抵在他后心，力道收得极巧，只制敌不伤人。

　　胜负一瞬便分。

　　壮汉僵在原地，喘着粗气动弹不得。少年收剑而立，衣袂缓缓垂落，气息平稳，面上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俊利落，仿佛方才那场凌厉缠斗，不过是闲庭信步。阁楼上有人静静注视，手中端着茶，嘴角发出轻笑。

　　两人抱拳一礼，楚鹤舟胜出。

　　很快众多少年中有三人脱颖而出，清玄门楚鹤舟，虎妖阿燎，寂玄族弃子沈浊。

　　论样貌，三人不分上下，少女施了一礼，“在下阿笙。”随即打量着三人，目光定在楚鹤舟身上。

　　“就你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