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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镜 被感染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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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长刀落下的瞬间,身上传来清晰的疼痛。陈寻安大叫一声,从那宛如现实的梦境中惊醒。
他宕机了几秒,才堪堪回过神来。
抬起头,发现江镜就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盒泡面,正吃得津津有味。旁边还放着一盒没动过的,热气袅袅上升。
“做噩梦了?”江镜把那盒面推过来。
陈寻安缓了缓,哑着嗓子说:“……是。”
他接过面,吃了两口,没尝出味道。半碗下肚才发觉这是他喜欢的藤椒味——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唤起来,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江镜已经吃好了,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懒洋洋的:“梦见什么了?”
陈寻安顿了顿:“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完全情景再现,不同的是现实我来到了这里,梦里的我被一些不明生物追着砍。那种感觉特别真实,而且……”他苦笑一声,“它们真的砍到我了。”
江镜眉头微动,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对了,我睡多久了?”
“五分钟左右吧。”
陈寻安一愣:“才五分钟?”那梦里的累怎么像跑了好几个小时。
吃完了面,胃里终于好受些。陈寻安主动要收拾,江镜却伸手拦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腕表:“别收了,咱们不会在这儿待太久。”
“为什么?”
江镜望着他,似笑非笑:“因为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什么倒计时?”
陈寻安还没等到回答,门外先来了不速之客。
隔着卷帘门,一个女孩儿弱弱的声音响起:“鸣哥,是从里面锁的门,会不会是丧尸啊?”
“你家丧尸还会锁门?”被叫鸣哥的男人脾气不太好,语气里全是不耐烦,“里面有人吗?开开门!”
女孩儿被吼得不敢吭声,只能小声抽泣。
陈寻安看了眼对面不动声色的江镜,正要起身去开门,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
江镜朝他眨眨眼,压低声音:“人一多,物资可就不够了。”见陈寻安犹豫,他又补了一句,“仓库那边有窗户,他们真想进来,自己会想办法。”
陈寻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重新坐下了。
江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似乎很满意。
门外叫鸣哥的男人又喊了两声,见没人回应,骂了一句,绕着小超市走了一圈,在侧面发现了那扇窗户。
窗户不高,但锁住了。
“鸣哥,要不就算了……”女孩儿劝。
“闭嘴!”鸣哥从挎包里掏出一把铁锤,铆足了劲砸下去。
“哐——!”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陈寻安吓了一跳,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男一女从仓库那边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一直坐在原地没动弹的两人。
男人立刻将锤子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他身后的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瑟缩着躲在他背后,眼里全是惊恐。
江镜反应平淡,只是眼睛在男人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后收回目光,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气氛变得怪异。
陈寻安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好啊……”
鸣哥稍稍松懈了一点,但眉头皱得更紧。他环顾四周,把超市里的陈设扫了一遍,最后冷哼一声:“所以你们一直在屋里?”
陈寻安一噎:“啊……”
鸣哥看到了桌上还没收拾的两盒泡面,脸色更难看了:“所以你们一直待在屋里,却不给我开门?”
江镜摊手:“现在不是进来了吗?”
“那你凭什么不给我开门?”鸣哥的声音拔高了。
“好没道理的话。”江镜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开门?”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鸣哥攥紧锤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盯着江镜,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来。
陈寻安夹在中间,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江镜的话虽然不算中听,但理是这个理。在这种地方,谁也没有义务给陌生人开门。
“行。”鸣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锤子放回了挎包。他转身走向超市另一侧的货架,拿了一些面包牛奶,在那个女孩儿耳边低语了几句。女孩儿点点头,两人和江镜他们保持安全距离,在仓库门口坐下来,沉默着吃着东西。
陈寻安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江镜小声说:“我们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江镜挑眉,语气无辜,还带了些伤心的意味,凑得更近了些,和陈寻安咬耳朵,“可我说的是实话啊。万一他们是坏人呢?万一他们身上带着伤呢?万一——”
“好好好。”陈寻安打断他。却注意到他说到“身上带着伤”的时候,目光往鸣哥那边瞟了一眼。很随意的一眼,像是不经意的扫视。但陈寻安总觉得,江镜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鸣哥靠在货架上,正在低头拆面包的包装袋。他的外套领子竖着,遮住了大半个后颈。但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领口往下滑了一点——
陈寻安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看见了。
鸣哥的后颈上,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片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乍一看倒更像皮下淤血。可让陈寻安在意的是,那块暗红色的边缘,有几丝细细的、呈放射状的纹路。
紫黑色的。
像某种霉菌的蔓延。
和他在那个丧尸脖子上看到的伤口周围的组织变化——一模一样。
陈寻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江镜,发现江镜也在看他,不禁心里一咯噔。
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陈寻安读出了那个口型:“看到了?”
陈寻安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声张,重新拿起叉子,在面汤里无意识地搅拌,假装还在吃面。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那个伤口还处于早期阶段,周围的皮肤没有明显肿胀,也没有渗液。如果是被丧尸咬的,那应该是不久之前的事。
那个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感染了。
或者——他知道,但选择了隐瞒。
陈寻安又看了一眼坐在仓库门口的两人。那个女孩儿正靠在墙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似乎没有伤口,至少目前看起来,她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鸣哥吃完了面包,把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在地上,然后整个人泄了气般地靠在货架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声忽然很重,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觉得他知不知道?”陈寻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江镜垂下眼,他看见面前的陈寻安双睫轻颤,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不重要。”
“什么意思?”
“不管他知不知道,结果都一样。”江镜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他已经被感染了。我们救不了他。”
陈寻安沉默了。
他知道江镜说的是对的。以他在医院的经验,那种程度的伤口,感染已经扩散到深层组织了。即使是在有抗生素、有手术室的正规医院,也不一定能救回来,更别说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
但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那个女孩儿呢?”他问。
“她看起来没事。”江镜说,“但谁也不能保证她还是正常人——”
陈寻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想丢下她?”
“我想活着。”江镜纠正他,语气没有起伏,“而且,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走过去说‘你已经被感染了’,你觉得那个人会怎么反应?”
陈寻安想了想。
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快死的人,手里还有一把铁锤,情绪本来就不稳定,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陈寻安艰难地开口。
“所以我们走。”江镜站起来,把桌上的泡面盒摞在一起,最后丢进了垃圾桶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仓库门口的两个人听到。
鸣哥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江镜走到卷帘门前,弯下腰,慢慢往上抬。卷帘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外面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他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陈寻安说:“外面暂时安全。你过来。”
陈寻安站起来,略显僵硬地走到他身边。
“我们就直接这样走了?”他压低声音问。
“对。”江镜的声音也很低,他用锁把门打开了,“别回头,别解释,跟着我走就行。”
陈寻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喂。”鸣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沙哑,“你们去哪儿?”
陈寻安瞬间僵在原地。
“换个地方。”江镜回过头,语气随意,“你们要一起吗?”
沉默了两秒。
“不了。”鸣哥说。
“那祝你们好运。”江镜说完,转身就走。
陈寻安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鸣哥重新关上的卷帘门。灰色的铁皮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儿的脸。十六七岁,还那么小。
“别想了。”江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这个地方,想太多的人活不长。”
陈寻安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超市越来越远,那扇卷帘门渐渐变成灰色背景上的一个小点。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