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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鬼市寻踪 沈青禾借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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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的烛火燃到了尽头,爆出一声轻响。
沈青禾将最后一块尸骨擦拭干净,放回木匣。窗外,长安城的宵禁鼓声刚刚敲过,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死者女性,年约十八,无劳作痕迹,手掌细嫩,指腹有茧,应是常年弹奏乐器之人。”沈青禾一边洗手,一边对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谢危说道,“她并非流民,而是教坊司的乐师。”
谢危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教坊司的乐师,为何会流落护城河,还被摆成那副鬼样子?”
“因为她死了。”沈青禾擦干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四十九枚铜钱的红布包,摊在桌上,“而且,她的命,被人‘买’走了。”
她拈起一枚铜钱,凑到烛火下。
铜钱表面粗糙,并非官铸,而是私模翻造。最诡异的是,铜钱的穿孔处,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绳结打法独特,像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小蜘蛛。
“这是‘买命钱’。”沈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鬼市流通。”
谢危坐直了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鬼市?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阴间集市?”
“传说鬼市每逢初一十五子时开启,位于长安城地下水道交汇的‘阴穴’之上。那里人鬼混杂,只要给得起代价,什么都能买到,包括阳寿。”沈青禾抬起头,目光坚定,“这铜钱上的朱砂味,和死者血管里的药酒味,是一样的。”
谢危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沈仵作,你想去?”
“死者口中含着‘借’字,说明她只是开始。”沈青禾握紧了铜钱,“如果不查,长安城还会死更多人。”
谢危站起身,玄色蟒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他走到沈青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鬼市鱼龙混杂,全是些见不得光的亡命徒。”他指尖微凉,擦过沈青禾的耳廓,“你一个弱女子,去了就是送死。”
沈青禾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冷冷道:“王爷若是怕了,大可不去。我自己去。”
“激将法?”谢危挑眉,随即从腰间解下一枚漆黑的令牌,随手抛给她,“拿着。若遇到麻烦,就报本王的名号……不过,最好别报,因为鬼市里想杀本王的人,比想救本王的人多。”
沈青禾接住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敕”字。
“子时三刻,西市枯井。”谢危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孤傲,“别迟到。”
……
子时的西市,一片死寂。
平日里喧嚣的鬼市入口,此刻只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死。
沈青禾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站在井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
一阵阴风忽然从井底吹上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和脂粉气。
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移开。
井底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燃着幽绿色的鬼火。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出现在眼前,石阶两侧站满了面无表情的纸人,它们脸上画着诡异的红妆,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生人回避——”
一道尖细嘶哑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玻璃。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石阶。
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当她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就是鬼市。
没有天空,只有头顶倒悬的无数盏人皮灯笼,散发着惨白的光。街道狭窄逼仄,两侧是用白骨和烂木搭建的摊位。卖头的、卖脚的、卖梦的、卖魂的……一个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没有人说话,只有钱币碰撞的脆响和偶尔传来的凄厉惨叫。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青禾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瞎眼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身边蹲着一只黑猫,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青禾。
是金不换。
“来买东西,还是卖命?”金不换凑近嗅了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生人味挺重啊……不过,你身上有尸气,看来是同行。”
沈青禾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我想找这铜钱的出处。”
金不换瞥了一眼铜钱,脸色微变,随即压低声音:“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尸体上。”
“嘶——”金不换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摆手,“这买卖我做不了。这是‘搐气袋’里的钱,只有那些真正的大主顾才用得起。小姑娘,听我一句劝,赶紧走,这水太深,会淹死人的。”
“告诉我,谁在用这种钱。”沈青禾目光如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尖直指金不换的咽喉。
金不换嘿嘿一笑,并不害怕:“好凶的丫头。罢了,看在你也是苦命人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这铜钱上的朱砂,掺了金丝楠木灰。整个长安城,能用得起这种朱砂写字的,只有一家。”
“哪家?”
“城南,孙太傅府。”
沈青禾瞳孔微缩。孙太傅,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怎么会和这种邪术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周围的雾气忽然变得浓重起来。
“有人闯市——”
一声锣响,整个鬼市瞬间沸腾。原本游荡的黑袍人纷纷从怀里掏出兵器,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从暗处盯了过来。
“生人血,最补了……”
“杀了他!抢他的心!”
沈青禾背靠着墙壁,手中的柳叶刀握得更紧了。她没想到,刚找到线索,就被人盯上了。
就在她准备殊死一搏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吵死了。”
谢危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手中提着一柄软剑,剑尖滴着血。他站在沈青禾身前,语气慵懒,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本王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他随手一挥,软剑如灵蛇般窜出,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面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却被他身上的内力震开,不得近身。
“走。”谢危头也不回,一把抓住沈青禾的手腕,拉着她向鬼市深处冲去。
“去哪?”沈青禾踉跄着跟上。
“孙太傅府的后院,直通鬼市的水道。”谢危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了去处,何必在这里跟这些杂碎浪费时间?本王带你走条近路。”
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消失在鬼市尽头的黑暗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瞎眼老头金不换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铜钱,对着幽绿的灯光看了看,忽然叹了口气。
“红绳系命,金丝楠木引路……这长安城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