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窃花

1、第 1 章 咪咪不见了

　　咪咪不见了。

　　祝如初在草丛里找了很久，也没看见那只懒洋洋趴在树荫下睡觉的小猫咪。

　　它是一只四个月大的金渐层猫猫，淡黄色的猫毛柔软而有光泽，在祝如初的日常投喂下变得胖乎乎圆滚滚的，像一个发酵得刚刚好的小面包。

　　它的眼睛也是圆圆的，镶在那张憨态可掬的小脸上，像两颗乌黑发亮的玻璃珠子，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茫然又无辜的神色，让人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肚皮里。

　　祝如初刚遇到咪咪的时候，它还是一只小奶猫，缩在草丛中发出可怜的呜呜声。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祝如初当时就蹲了下来，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小猫犹豫了一会儿，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就是那一下，让祝如初心疼得厉害，立刻主动承担起照顾猫猫的责任。

　　她细心照顾猫猫，给它搭起遮挡风雨的温暖小窝，还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小窝是她用旧纸箱改的，里面铺了一层软软的旧毛巾，外面还盖了一层防水布，怕它淋着晒着。

　　不过由于祝如初的母亲十分害怕长毛动物的原因，祝如初一直没敢把它带回家，而是养在楼下的草丛中。

　　“咪咪。”
　　祝如初在花园里呼唤那只小猫，声音里带着一丝发颤的焦急。

　　这是她刚见面时称呼它的名字，每次呼叫这个名字小猫就会从灌木丛里挤出可爱的猫猫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祝如初手中的小鱼干，然后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因为祝如初一直想找户人家收养小猫，所以并未给它起正式的名字，没想到还没等到把它托付给别人的那天，咪咪就不见了。

　　顶着烈日，祝如初把整个小区都巡逻了一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弯着腰挨个检查每一处灌木丛，嘴里不停地唤着咪咪的名字，嗓子都快喊哑了。

　　祝如初还跑到小区外的马路上寻觅了几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心里既希望看到那个淡黄色的小身影，又害怕在路边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

　　她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找，始终没搜寻到咪咪的身影。
　　也许它只是跑出去玩了，明天就会回来。

　　傍晚时分，祝如初不得不回家吃饭，临走前失落地看了眼咪咪的小窝。
　　那个小小的纸箱安静地待在草丛里，空荡荡的，像一只张着口的怪兽。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窝里那条旧毛巾，凉凉的，一点猫咪的体温都没有。

　　今天依然是家里的大厨师祝山海做的晚饭，青菜炒香菇颜色清新，油爆大虾闪着金黄的光泽，荷包蛋鲫鱼汤上漂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几道家常小菜被他做得有滋有味，令人胃口大开！

　　祝如初却没心思吃，情绪低落地嚼着嘴里的饭菜，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眼睛盯着柜上的半袋猫粮出神。
　　那是咪咪最喜欢的口味，每次她拿起这袋猫粮轻轻一晃，咪咪就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围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喵呜喵呜地叫。

　　母亲许眉安看不惯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出言打断她乱飞的思绪。

　　“快吃饭！你爸爸辛苦做出来的饭菜，要认真吃完，不要浪费他的付出。”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祝如初抱歉地看了看祝山海，飞速夹了根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个大虾放在碗中。虾是爸爸一个个挑好虾线炸的，她知道爸爸花了多少功夫。

　　“慢点吃。”祝山海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做给我宝贝女儿吃怎么能是浪费呢，我的一身厨艺就要发挥在这上面才对！”

　　见许眉安皱眉表示不满，祝山海立刻殷勤地给老婆夹菜，讨好道：“当然，也要做给我的老婆吃！”
　　筷子已经夹着一块最大的虾送到了许眉安碗里，脸上挂着憨憨的笑。

　　许眉安懒得搭理他，端起碗来把虾吃了，不再说话。

　　祝山海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找了个话头说道：“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呀？”许眉安的语气敷衍得很，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

　　“就对面新搬来的邻居，是我们之前在老家的邻居呢。”

　　许眉安立刻明白过来，筷子顿了一下，表情倒是认真了几分。“是严铮吧！自从他妻子去世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不是在外面做生意吗？怎么又搬回来了？”

　　“外面哪有家里好。”祝山海叹了口气，“也是巧，又搬我们对面了。我看就他和他儿子进进出出，这么多年也没找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唏嘘，毕竟是老邻居，严铮妻子去世那年，严钧还是个吃奶的孩子。

　　祝山海说完朝祝如初说道：“严钧，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和他玩得可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似乎觉得这件事能让女儿高兴起来。

　　祝如初还沉浸在咪咪失踪的噩耗中，没有细想她爸的话，随意地点了点头。
　　她脑子里全是咪咪——咪咪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今晚可能要下雨，它有没有地方躲？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决定过几天请严铮和严钧过来吃饭，这么多年没见两家人聚一聚。祝山海已经开始盘算那天要做什么菜了，嘴里念叨着严铮以前最爱吃他做的红烧肉。

　　见祝如初没有应和父母的对话，许眉安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指节扣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一颗心不专注在学习上，就想着和猫猫狗狗玩，能玩出些什么名堂？”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子，“马上高考别人考名牌大学了，你呢？你去宠物店给猫洗澡吧！”

　　祝如初耷拉着脑袋，扒拉了几口饭将筷子放下，声音闷闷的。
　　“我就愿意给猫洗澡！”

　　然后离开了饭桌，脚步飞快。

　　许眉安瞪着她离开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胸脯起伏了两下，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狠话，最后又咽了回去。

　　祝山海赶紧给她添了碗鱼汤，把碗端到她面前，讨好地笑着让她消消气。

　　饭后，祝如初尝试了网上流传的剪刀寻猫大法。
　　她在灶台上放一碗清水，手微微有些抖，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面上。然后她将剪刀平放在碗上，金属剪刀横在碗口的样子有种奇怪的仪式感，开口指向咪咪小窝的方向。

　　她盯着那把剪刀看了几秒，心里念着咪咪快回来，才转身出门。

　　祝如初带着小鱼干在花园里寻找咪咪，在它可能出现的地方一遍遍呼喊它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清亮慢慢变得沙哑，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大，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呼吸都变得闷闷的。

　　也许它卡在某个地方出不来，下水道的缝隙里，谁家地下室的门后面；也许它被坏人捉走了，装进笼子里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也许它被路过的车撞到了，可怜地躺在路边没人发现……

　　夏日的夜晚异常闷热，祝如初来来回回地走，出了一身汗。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地黏在皮肤上，脸蛋红红的，眼圈也红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手背湿了一片，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保安看见她好几次了，实在不忍心了，冲她招了招手。
　　他压低声音说道：“小姑娘，别找了！小区里的猫失踪了好几只，我上次还看到几个小孩在——”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在虐猫！”

　　祝如初脸色霎时变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了一下，喘不上气来。

　　她听到保安惋惜地说道：“说不定你的咪咪也被……”
　　话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祝如初心里。

　　祝如初害怕咪咪出事，一路小跑着回了家，翻出打印机里的A4纸，手指发抖着敲下寻猫启事的每一个字。
　　她特意选了一张咪咪拍得最好看的照片，咪咪正仰着脑袋看镜头，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笑。

　　祝如初打印了厚厚一沓，又找出胶带和剪刀，急匆匆地跑下楼去。
　　她将寻猫启事贴在咪咪小窝旁的大树上，又贴在各个岔路口显眼的位置。每贴一张她都要用手掌把纸张按平，仔仔细细地检查有没有贴歪、有没有被风吹起一角。

　　路灯洒下的光照亮树干上的白纸：

　　亲爱的邻居们：
　　小猫咪咪于8月27日在8号楼走失，金渐层，黑眼睛，四个月大，下面是它的照片。
　　如果您看到了咪咪，或者知道咪咪的行踪，请尽快联系我，感激不尽！
　　提供有效线索（照片/视频/地点）酬谢200元
　　收留或通过线索帮助直接找回酬谢1000元
　　联系电话：187XXXXXXXX（微信同号）

　　祝如初贴好纸张，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隐约听到了咪咪喵呜喵呜唤她的叫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然后消失了。
　　她在漆黑的夜色中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丛灌木，但并未看到淡黄的圆圆的身影。

　　祝如初怅然若失地走入楼道中，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