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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矛盾的人 外面下着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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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施礼右手随意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江予澈的操作。
面对敌方的回头反打,江予澈非但没退,反倒硬抗着拿下了两个人头,最后丝血逃脱。
他垂着眸,面色从容,右手滑动鼠标点下回城键,而后转了转手腕,动作娴熟得像早就习惯了般。
屏幕右侧的弹幕刷的飞快,一句接一句地往上跳。
【靠,这中单我血压上来了】
【这鸡肋队友给我看力竭了。】
【江予澈:我谢谢你。】
【这打野操作水平还是很够格的,不知道转辅助后怎么样。】
【这时候他才十六岁吧。】
【我们不应该看他打辅助吗?Surely,你看打野干嘛。】
谢施礼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桌面,不急不躁地开口:“其实很多战队在缺乏优秀辅助的时候,就会在打野和指挥位挖人转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画面里丝血回城的身影上:“目前来看,江予澈的大局观和指挥能力都很过关。”
视频最后三分钟,镜头略过江予澈的电脑界面,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过于刺目。
队友们陆续离开,电竞椅被推的吱呀作响,身影渐行渐远。江予澈却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十秒,他终于抬手摘下耳机,缓慢地站起身。
方才握鼠标时用了太大的力道,蜷缩的手指慢慢地伸开,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地凸起。
他侧目又看了一眼大屏,屏幕上还定格着那一局的结算画面。
几秒后,江予澈垂下眼,转身离开。
谢施礼抬起眸,目光落在视频底下的标题上:『次级联赛淘汰赛,江予澈魅魔刺客全场集锦』。
一个打野的集锦,居然是在淘汰赛里剪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没有季后赛可打。
谢施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一动,退出视频。
【居然输了啊,好可惜。】
【队友坑的离谱。】
【少爷觉得他打的可以吗?】
【Surely,你说句话啊。】
【谢施礼你被毒哑了就眨眨眼。】
谢施礼不紧不慢地拿起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口。气泡在口腔中蔓延,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嗓音带着沙哑:“还行,打得挺好的。”
【就只是还行啊。】
【你们不知道少爷说行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吗?】
谢施礼看着弹幕,斟酌着措辞:“实话实说而已,打野玩的确实挺好。”他停顿半拍,又补了一句,“转辅助,挺勇敢的。”
说完这话,他没再给人追问的机会,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好了,再来场排位下播。”
弹幕一片哀嚎,谢施礼一概没理,手已经搭上鼠标,点开排位界面。
排位赛,他匹配到的一个路人队友,对方上来就秒选了天使阵营的射手位。
谢施礼也没恼,直接补了一手辅助——拉斐尔,治愈之翼。
【Surely要玩辅助?你是被刺激到了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小姐居然肯让位置。】
“让了,”谢施礼说:“看看他怎么玩。”
三分钟后,路人射手送出一血,复活后上线,又被对面击杀两次。
谢施礼的拉斐尔站在塔下,洁白的羽翼微微收拢,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队友的尸体。
【Surely怎么不救队友。】
【大小姐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救?”谢施礼嗓音带着不咸不淡的调子,“他走位像在买菜,闪现用来赶路,技能全空,我救他等于白送双杀。”
路人射手复活后回到线上,他打字:
【别骂我怎么都行:辅助你怎么不来帮我?】
谢施礼低头瞥了眼聊天框,手指搭上键盘,噼里啪啦地敲字。
【失礼了:我帮你?我帮你交闪送人头?还是帮你空大?】
对面沉默了两秒。
【别骂我怎么都行:我卡了。】
【失礼了:你卡了?你卡的不是网,是脑子。】
路人射手彻底安静了。
【我靠,谁懂,笑死我了。】
【杀人诛心。】
【失礼的嘴饶过谁。】
谢施礼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操作着拉斐尔,该奶的奶,该保的保,扔的技能一点不含糊。
每次队友犯蠢,他也不在聊天框对骂。一是联盟有规定,在役职业选手不得与路人对喷,二则是他的家庭教养不允许。
索性直接在直播间开口,不紧不慢地补评价。
“打野这走位,是嫌自己血条太多?”
“射手这波不交闪,是准备留着过年?”
“这中单,”他顿了顿,看着大招光效炸开的光圈,“大招放得比我奶奶放的烟花还偏。”
弹幕直接笑到卡顿
【我肚子快笑炸了,少爷还是收敛了。】
【Surely怎么不在聊天框直接骂啊,你个富二代又不缺钱。】
【别逼大小姐了,我怕他急了连你也骂。】
【好可怕,弹幕被嬷嬷占领,女友粉胆战心惊。】
【没办法,谁让谢施礼染了激起人麽欲的颜色,今天所有嬷嬷都被炸出来了。】
谢施礼正补着视野,余光扫过最后几条,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就庆幸我儿现在专注在游戏上吧,看到弹幕他就炸了。】
【那太好了,朕想看的就是猫咪炸毛。】
谢施礼深吸一口气,硬是忍住了。
屏幕上的拉斐尔羽翼一振,他转身往龙坑方向走去,全当自己没看见。
最后这把还是赢了,因为谢施礼的拉斐尔在团战奶了全场,射手躺得很舒服。
结算界面刚跳出来,系统提示就凉了:
【别骂我怎么都行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谢施礼看了一眼,干脆利落地点了拒绝。
【少爷为什么拒绝,说不定人家想谢谢你呢。】
【射手哭晕在厕所。】
谢施礼说:“我怕下次排到他,我会忍不住在现实里也放个审判之光。”
说好一局排位下播,可弹幕上“再来一局吧求你了”“少爷再打一把”“就一把”,刷得满屏都是,语气可怜巴巴的。
谢施礼盯着弹幕框看了两秒,手指又点开了排位。
可今天的队友像商量好的,一个比一个离谱,看着队友的沙雕操作,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在次级联赛打了那么久,身边队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又从来没上来过。
江予澈他可能会想些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谢施礼手上操作着英雄,思绪却飘出去好远。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蓝粉色的碎发晃了晃,又落回额前。
——这关我什么事。
谢施礼又喝了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冲淡了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他要把注意力拉回游戏,可排位打得还是心不在焉。
【少爷今晚怎么了?】
【感觉不太对劲啊。】
【Surely你还好吗?】
谢施礼随口扯了个理由:“没睡醒,困的。”
【那就早点休息吧。】
凌晨两点,直播终于结束了。
谢施礼关掉电脑起身往房间走,灯也没开,摸到床沿倒头就栽进枕头里。
……
翌日,谢施礼像往常一样睡了个自然醒。
他翻下床,从椅背上拽过粉色卫衣套上,连头发也懒得顺一顺,就这样顶着一脑袋蓝粉色的渐变乱毛往下走。
谢施礼皮肤本就白,左脸颊上印着清晰的枕头印,像是被人在脸上盖了个章。
刚走到训练室门口,谢施礼抬眼就看到了个招人嫌的。
林昭正翘着二郎腿窝在电竞椅里,手里举着个苹果,啃的吱呀响,一幅悠然自得的欠揍模样。
谢施礼脚步一顿。
这招人嫌的是LCT的上单,也是如今他顶着一头鹦鹉毛的罪魁祸首。
前天两个人闲着没事,窝在沙发上玩起了消消乐。谢施礼凭借着自己天生优势的狗运气,成功连输三把,两人玩之前有赌注——输家要听赢家的要求染发。
谢施礼当时还不以为然,心想染就染呗,不就是从黑发换个颜色。
然后他被被林昭按在了化妆师的椅子上,目露凶光地坐了整整四个小时,出来之后全战队的人盯着他看,随后所有人同时开始笑。笑得最凶的,就是旁边这个罪魁祸首。
“好看!”林昭当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那不要脸地自夸,“真的好看,我的审美真是一绝。”
他甚至还继续得寸进尺,竖起大拇指到谢施礼面前:“谢神,你现在就是乌列尔本列!如果魅魔刺客来了,指定偷你的头发!”
神圣净罪的设定中,魅魔刺客喜欢光鲜亮丽的颜色。巧的是,乌列尔的武器就是一把发着蓝粉光的弓箭。
谢施礼听后追着林昭跑了三条街。
现在想起来,谢施礼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林昭旁边,抬腿就是一脚。
林昭被踹得整个人一哆嗦,苹果差点飞出去,耳机也歪了半边。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瞪大眼睛回过头来:“谢施礼你干嘛!”
谢施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然在基地,昨天直播前怎么不叫我?”
“我叫你了!”林昭揉着自己被踹的小腿,表情委屈得不行,“我还瞅着光在门外叫你你没搭理我,我还进你卧室叫了,你还回我‘嗯’,你记得吗?”
谢施礼确实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训练赛打完就回房间窝着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睡了过去。梦里好像是有人和他说话,他含糊着应了一声,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你那个‘嗯’应得特别敷衍,我还以为你知道!”林昭越说越委屈。
谢施礼面不改色:“我敷衍你,你就不能多叫我几声?”
“我叫了!”林昭拔高音量,“可你骂我滚!”
谢施礼:“…………”
谢施礼深吸一口气,自知理亏,便不再纠缠。他绕过林昭,在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下,伸手按下电脑开机键。
借着开机的功夫,他去厨房拿了瓶牛奶和几片吐司。路过林昭旁边的时候,脚步一顿,还是递了一片吐司过去。
林昭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施礼,韩哥让我跟你说一声,下午三点新辅助要来签合同。”
韩哥本名韩秋生,是LCT的经理兼教练,也是昨天给谢施礼发信息的人。
谢施礼嚼着吐司,声音含糊:“今天下午?”
“对,就是今天下午。”
“我怎么不知道?”谢施礼咽下最后一口,拧开牛奶瓶盖,“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也是看韩哥昨天给我发的语音知道的。”林昭扶好头上歪着的耳机,“韩哥没给你发吗?”
谢施礼喝牛奶的动作一顿。
昨天韩哥给他发的语音,他压根就没听
“……”
谢施礼和林昭先是双排了几小时,一路从下午打到了日头西斜。两人配合得还算顺手,几局下来没输过。
正当他操控着射手点掉敌方圣物的最后一截血量后,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扯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来电显示韩哥。
“人到了,”韩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匆忙,“你和林昭下来,到客厅和新辅助见一面吧。”
谢施礼“嗯”了一声,也没急着挂,起身走到林昭旁边,抬手就把他的耳机薅了下来。
林昭正打到关键时刻,被拽得脑袋一歪,张嘴就要骂。谢施礼没给他机会,挑眉冲着手机说了句“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韩哥叫我们下去,”他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看着林昭那副呆滞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说新辅助到了。”
两人并排下了楼,转过楼梯拐角,客厅里的光景一览无余。
谢施礼抬眸,一眼就看见昨天自己在搜索框里打过名字的那个人。
男生穿着一身黑,冷白皮,桃花眼,五官冷峻地架在脸上,面无表情地站在韩哥旁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耳朵除外,他的耳朵红得和本人格格不入。
“这是战队的射手兼队长谢施礼,上单林昭。”韩哥指着两人给江予澈介绍,又转向谢施礼这边,“施礼、林昭,这是战队的新辅助,江予澈。”
说完,韩哥朝谢施礼递了个眼神:“你们先熟悉一下,我去拿合同。”
韩哥一走,客厅里就只剩三个人。
沉默来得突如其来,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昭憋不住了。
他凭着社牛的本能,笑嘻嘻地走到江予澈旁边,抬手就握住了人家垂在两侧的手:“你好你好,我是林昭,LCT的上单,Wing。”
江予澈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没什么变化:“你好,江予澈,Flaw。”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顺势一斜,落到旁边的谢施礼身上。
“射手Surely,谢施礼。”谢施礼感受到那道视线,抬手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说完,他视线落在对方红透的耳尖上,问道:“外面很冷吗?你耳朵有点红。”
江予澈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耳朵,摇头:“不冷,有点热。”
林昭在一旁听着,热心肠立刻发作:“新队友,要不要我帮你调一下空调?”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转身就去够墙上的控制面板,谢施礼看着他将空调从二十六度调到二十度。
谢施礼狐疑地又看了江予澈一眼。
外面下着雪,理应是冷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