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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谢你给我湿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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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脸颊到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
他下意识地往自己领口嗅了嗅,一股混杂着网吧烟味与淡淡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珩往座位里缩了缩,眼神盯着老师的动向。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有、有那么明显吗?我刚才在路上还特意吹了风的……”
裴昱看着他的模样,指尖顿了顿,原本清冷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没多说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握着笔继续记地理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留下工整清晰的字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
谢珩见裴昱不理自己,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偷偷瞥了一眼教室后门,生怕班主任李鹤山突然从那里探头出来。
上午刚被教训完,现在还一身烟味。
谢珩想到李鹤山那吃人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侧过头看向斜后方的任淮宁,这家伙倒是没心没肺,压根不在意身上的味道,趴在桌子上睡觉。
脑袋枕在胳膊上,那叫一个香。
显然是刚才在网吧玩得太嗨,导致现在精气不足。
谢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埋怨道:要不是任淮宁拉着自己逃课,也不会把心提到嘴里。
地理老师的声音温柔舒缓,讲着谢珩听不懂的知识。
谢珩也特别争气,眼皮开始打架。
在网吧打完游戏,又和任淮宁翻墙被抓精气早就不足了。
现在的他强撑着坐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抵不住困意。脑袋慢慢地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的吵闹声划破教室的安静。谢珩醒来,抬起头。
眼角还带着一丝睡意泛起的红痕,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睡着。
同桌裴昱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整理着桌面上的书本,动作慢条斯理,干净利落。
谢珩揉了揉眼睛,想起身上的味道。
他拉了拉裴昱的衣袖,声音带着沙哑,软乎乎的:“裴昱,你有没有香水或者纸巾啊?能遮味的那种。”
裴昱转头看谢珩,与昨天看见的多了几分软糯。
他沉默了几秒,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湿巾,递了过去。湿巾包装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只有这个,能擦去点味道。”
谢珩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连声道谢:“谢谢你裴昱!你对我真好!”
他迫不及待地抽出湿巾,先是擦了擦自己的脖子和脸,又擦袖口、衣角。薄荷的清凉气息驱散了部分难闻的烟味,让他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任淮宁也睡醒过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满足的嘟囔,抬头看到谢珩在擦衣服,撒腿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谢珩,你干嘛呢?”
谢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身上全是网吧里的烟味,要是被老班发现咱俩都得完蛋。”
任淮宁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怕什么,有我在呢,真被发现了我扛着!再说了,下午又没他的课。肯定没事。”他说着,又凑到谢珩身边,压低声音,“晚上要不要再去玩?”
谢珩立刻摇头,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去不去,我要好好上课。”
两人打闹着,而教室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谢珩和任淮宁瞬间僵住,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那声音——正是班主任李鹤山!
谢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李鹤山穿着一身深色外套,面色严肃,正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教室。一副巡查自己领地的气势。
任淮宁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乖乖站直身子,李鹤山对视,刚才的嚣张劲儿被吹散。
谢珩攥着手里的湿巾,心里默默祈祷,李鹤山不要走到自己这边,更不要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味道。
他偷偷用余光看向身旁的裴昱,裴昱神色平静,端坐着看书,丝毫没被班主任的到来影响,那份淡定也让谢珩稍稍安定。
李鹤山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谢珩和任淮宁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才缓缓转身,离开了教室。
直到李鹤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谢珩和任淮宁同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任淮宁小声嘀咕,“老班像鬼一样突然出来。”
谢珩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经过这一番惊吓,困意彻底消散了。
他转头看向裴昱,裴昱恰好也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谢珩心头一暖,对着他轻轻笑了笑,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
裴昱,你怎么会这么好看…
接下来的几节课,谢珩再也不敢走神,强撑着听讲。任淮宁也安分了不少,没再闹腾。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谢珩收拾好书包,看向一旁的裴昱“明天见同桌。”
跟裴昱道了别,匆匆走出教室。
走在夕阳下,晚风拂过,带着春日的暖意。谢珩走在街上,回想到裴昱那张侧脸。“裴昱,你真特别。”
任淮宁悄悄走在他身后,“嘿!”
谢珩被吓了一跳,发现是任淮宁….“你干嘛,吓我一下。”
任淮宁笑着说:“不至于吧,这都能被吓到。晚上还想去吗?”
谢珩推开任淮宁,“不去,晚上我还有事呢。”
任淮宁不信,缠着谢珩不放“去嘛去嘛,我还没玩够。”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嬉闹声藏晚风里,那是谢珩极少的青春。
任淮宁满心邀约,眼底的热忱几乎要溢出来。
谢珩看着他,摇了摇头,委婉的拒绝道:“今晚真不行,以后再约。”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任淮宁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其实谢珩也想去,谁心里不渴望融入热闹的圈子,和朋友一起玩乐。可他承担不起,那些旁人唾手可得的快乐,他要用打工的时间一点点去换取。
同是16岁,可生活不允许谢珩跟他们一样。
暮色沉沉,街头的路灯亮起,谢珩穿着校服外套走进了那家熟悉的烧烤店。
后厨里水流哗哗地流着,油腻的碗碟堆在一起,他挽起袖口,弯腰站在水池边,一遍遍清洗着碗碟。
前台处,凌南穿梭在餐桌间,端菜、撤盘,动作麻利又熟练。
过了不久,凌南将最后一盘菜上齐,趁着店里客人喧闹、没人留意后厨方向。他擦了擦手,快步溜进了后厨。
“谢珩,先别洗碗了。”凌南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水流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谢珩耳中。
谢珩闻言,放慢了水龙头的水流,水珠顺着碗沿滴落。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凌南。
谢珩手里还拿着洗洁精泡沫擦洗的碗,“怎么了?”
凌南扫了一圈后厨,确认老板和其他店员都不在附近。从衣兜里掏出巧克力,塞进了谢珩外套的侧口袋里。“谢珩,等会回家要是饿了,就吃这个垫垫。”
谢珩双手正沾着泡沫,紧紧握着瓷碗,腾不出手去接,只能看着凌南默默把东西塞进自己口袋。
他低头瞥了眼微微鼓起的口袋,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放的什么东西?”
凌南往后退了一步,慵懒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费列罗。”
谢珩愣了愣,这个名字他从来听过,眉头微蹙。“我没听过,那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巧克力吧,别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凌南挠了挠头,随口回应。
听到“巧克力”三个字,谢珩先是一怔,他长这么大,几乎没吃过这类精致的零食,随即连忙推辞:“我不喜欢吃甜的,你拿回去吧。”
凌南见状,又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故意装作嫌弃的样子:“我不爱吃,才给你的,要是真的好吃,早就独吞了,哪还能留给你。”
谢珩看着他,“那谢谢你啦,凌南。”
凌南只比谢珩大三岁,却尝遍了生活的苦。比同龄人更懂得体谅弱小。
有的人见你年纪小、处处刁难你。有的人见你年纪小、处处照顾你。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荒渺。大多数人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不会在意一个底层少年卑微的挣扎,只会觉得他最好欺负。
凌南听到那声真诚的谢谢,心头微微一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小心翼翼的。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些被人善待的瞬间,时隔多年,依旧清晰。
“没事,我出去忙了,你也别太累。”凌南压下心头的酸涩,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后厨。
回到前台,他看着满屋子宾客谈笑风生,有人推杯换盏意气风发,有人低声下气陪尽笑脸,人间百态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
打工到凌晨,烧烤店的客人渐渐散去,谢珩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他瘫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才想起外套口袋里的巧克力。伸手摸出,因为外套布料不透气,加上身体的温度,巧克力的包装已经微微发软,里面的巧克力融化了一些,黏糊糊地贴在包装纸上。
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盯着那枚圆润精致的锡纸包装,看了很久很久。
很少有人会给他东西,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措,又格外珍惜。
沉默片刻,他起身打开冰箱,将两颗巧克力轻轻放在冷藏层的角落。
冰冷的冰箱里,两颗巧克力静静躺着,像是一颗被封存起来的心脏,在寂静的黑暗里,带着微弱的温度,缓缓跳动着。
谢珩关上冰箱门,重新躺回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有光亮。下午在学校里,裴昱侧过头的模样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干净的侧脸,温和的神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珩便起了床。他从冰箱里拿出已经重新凝固变硬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内层,然后匆匆洗漱完毕,赶往了学校。
早读课上,教室里读书声不断。谢珩坐在座位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悄悄从书包里拿出那两颗巧克力。轻轻推到了裴昱的桌角,声音带着真诚:“裴昱,谢谢你昨天给我湿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