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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锈蚀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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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名调查员。】
【你被安排潜入西部平原上一个偏僻闭塞的小镇。】
黑暗中浮现出这样两句话。
颅内剧场再次拉开猩红色的帷幕。黑发的二头身小人被推搡到舞台中央,噪点闪烁,观众已然就位。
【你并不清楚这个小镇的情况。你翻阅了很多官方资料,只说这个镇子是西区工业链上的一环,但对镇子里的风土人情并未做更多描述。】
那个声音顿了顿,透出一丝无奈,继续说道:【资料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行字提及当地有自治的政府和教会——或许能从这里入手。你怀着这样的期待,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进入了这个被浓雾笼罩的小镇。】
【这里的人并不热情。】小人被围住,四周的目光落在身上,【看你的眼神像是看敌对势力。】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
【你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从马车夫口中,你听闻了镇子上的诡异事件——原来每过一段时间,镇上就会有人消失。】一具具小人尸体在麦田中、丛林里、深井边被发现。围观的小人们议论纷纷。【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小镇居民的头上,并且随着时间日益加重。】
【你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跟你说——】旁白忽然停住。整个剧场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一个更为尖锐、急促的声音响起:【——‘快离开!快离开!’】
【大厦的倾颓早已显露端倪,有识者逃离,作鸟兽四散。这种颓势就像落日无法逆转,就像潮水终将退去,是刻在万物命数里的轨迹。无人能挡,无人可改!】
那个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头上,便是一座山!】
舞台上的小人被那无形的重压压弯了脊背,蜷缩成一团。
【你注视着这座被‘衰落’侵蚀的小镇,仿佛听见了远古号角响起时的悲鸣。时代在进步,总有人被抛下——或许听从内心深处的呼声,早日离开,也不失为一种妥当的选择。】
……
钟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眼前依旧是入睡前的模样。窗外簇拥着深紫色的浓雾,一轮橙红色的月影在云翳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室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但或许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五感得到了强化,她能清楚地看见每件物品的轮廓——床、桌子、椅子、衣柜,甚至连墙壁上那几处粗糙填补过的弹痕,都清晰可见。
一切如常。
钟源缓缓舒了口气。她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下午办理完入住后,她便用「信息注解」仔细检查过这个房间——床底、衣柜、地板上那块圆形地毯,甚至墙上那幅标本挂画,都被她一一挪开查看。确认无异常后,她才仰躺在这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休憩片刻。
马车上的那一幕终究还是给她带来了冲击,让她倍感疲惫,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此刻养精蓄锐完毕,她坐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
衣服是副本提供的,款式陈旧但还算结实。她从大衣夹层和行李箱里翻出不少东西——
一张工程师证,工厂主写给“北戴工业工程师莱尔·弗雷恩”言辞恳切的邀请函,一套折叠整齐的高空作业防护装备,绘图用的草稿纸、硫酸纸,一整套画图工具,以及一个十六件套的组合工具箱。
此外,她还发现了两根工业温度计和一根可伸缩的撬棍。
个人物品也有不少。一块刻着“SS”字样但边缘磨损严重的金属手表,一把C调的口琴,一张残破的乐谱,一根录音笔,一个皮质钱包,里面装着些零钱。
她把每件东西都在手里过了一遍,又原样放回去。看起来,这个叫莱尔的工程师还挺有生活情调。
旅店的衣柜门内侧装着一面全身镜。钟源站在镜前,仔细打量自己此刻的模样——与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别无二致。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
自打在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醒来后,她就隐隐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五感在增强——窗外的虫鸣、隔壁的呼吸声、远处熔炉塔的嗡鸣,都比从前清晰数倍。反应变得敏锐——小胡子扣下扳机的瞬间,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撑开了那把破伞。
就连记忆也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莫西干头被击中时瞳孔骤然涣散的样子,小胡子开枪前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黛布拉踏上木质楼梯时发出的吱呀声,以及白发老者看到尸体时那瞬间收缩的瞳孔、痛苦中下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手……这些细节像被刻进了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出来反复观看。
不对劲,很不对劲。
更何况——
钟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素白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但她分明记得之前检查房间时,她只是微微用力,就抬起了那张看起来笨重的实木单人床,端着毫不吃力。
更离谱的是,她无意中在铁质的床架上按了一下,那结实的金属表面竟然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手指印。
绝对有问题!
既然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异常,那么问题可能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钟源拆下了淋浴间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她侧身站着,借助两块镜面形成的反射角度,一点点调整方向,终于看清了自己后背的全貌——
先是数道深浅不一的线条,随着镜面角度改变,那些僵硬的、横平竖直的、由黑色条码构成的线条,逐渐拼凑成了完整的图案——那是一只边缘被火焰环绕的黑色眼睛。
火焰的边缘向四周蔓延,生出细密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皮肤下挣脱出来。而在眼睛最顶端,沿着脊柱向上延伸,一直到头发撩起后露出的后颈处,刺着一串黑色的编码:02-1834。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钟源呼吸一滞。
下一秒,「信息注解」被强制触发,荧蓝色的光迅速环绕一圈,将背后的所有图腾以高亮的形式标记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猩红色的提示框猛然弹出——
【警告!警告!警告!捕捉到高浓度禁忌仪式残留!】
【初步推测为——[ ] [ ][ ][ ],含有???、???、???、???、???、曼陀罗根、??、乌头、???、毒参、颠茄及血叶兰提取物残留,另有五种金属成分无法识别,其中一种疑似为仪式用银粉末,未发现□□活性元素。该印记含有规则碎片,无法被以任何手段遮盖、抹去、剥离、清除。???,强制清除会立即引来高位注视……】
一股针刺般的痛感从后颈直窜入脑海,钟源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婴儿的哭叫声撕裂黑暗,无数信徒跪首叩拜,额头撞地的砰砰声在穹顶下回响,披着黑斗篷的面具人露出渗人的笑。
好在这次时间比较短,造成的精神冲击也不如之前在侦探事务所目睹仪式残留时那么强烈。那些禁忌的知识和模糊的影像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阵阵的耳鸣。
钟源深深地呼了口气,像是一条被浪头拍上岸、侥幸逃回水中的鱼,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喘息着。
如果搁在以前,钟源第一个想法大概是:糟糕,背上有纹身,以后没法考公务员了。
但现在——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扯了扯嘴角。
连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职业发展什么的,倒也不用急着考虑了。
眼下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楼下大堂的喧闹声顺着楼梯井飘上来——杯盏碰撞的脆响、有人拍桌子的闷响、粗犷的笑骂声混成一片,偶尔还夹杂着黛布拉端着托盘经过时年轻工人们起哄的口哨声。
那些声音隔着楼板和墙壁传进房间,闷闷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钟源将外套穿好,将头发放下来,刚好遮住后颈那串刺眼的编码。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转身推开门,打算下楼去看看。
……
配件厂订单骤减,愁坏了工厂主老汤姆,却变相便宜了工人们。
下班后无事可做,他们便三三两两聚到旅店,花几个铜币喝一杯热乎的麦芽酒,打发漫长而无聊的夜晚。
旅店老板史密斯是个土生土长的锈河镇人。他身体孱弱,进不了工厂干体力活,便把祖辈留下的房产改成了食宿一体的旅店。
十几年前,他花了不少银币——据他吹嘘,足足有5000枚——从船上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那女人不会说锈河镇的话,史密斯便让她在大堂里倒酒待客——他太懂这些客人的心理了。
再好的酒菜,如果不是年轻漂亮的姑娘端上来,总会失了几分味道。而一旦是姑娘端上来的,即便价格略贵几分,客人们也乐意接受。
史密斯夫人为旅店操劳了十几年。不久前,他们的小儿子去世了,她受不了打击,整日以泪洗面,患上了精神疾病,再也没法出来招呼客人。
但好在,黛布拉长大了。
黛布拉从小在锈河镇长大,会说一口地道的本地话,比她母亲更受欢迎。只要她在一楼大堂里忙活,那几张桌子就永远人满为患。
今天也是如此。
钟源顺着那架陡峭的木质楼梯下楼时,大堂已经坐满了人。金发姑娘正端着托盘在几张桌子间穿梭,宝蓝色的发带在昏黄灯光下一晃一晃。
她走到哪里,年轻食客的目光便追随到哪里。
这些食客都是镇上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而来。钟源不想与陌生人拼桌,便在吧台旁找了个不起眼的单人座坐下。
即便如此,这张生面孔还是引来了旅店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投过来,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旅店老板见状,怕引得客人不快错失了生意,忙不迭地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向众人介绍:
“这位是工厂主老汤姆从外面请来的工程师,专门来解决熔炉塔的问题!”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一声嗤笑。
“工程师?就她这样的?”
一个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工人慢悠悠地开了口。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还算端正,此刻正歪着脑袋,四仰八叉地躺在胡桃木椅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钟源。
年轻工人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眼神里满是戏谑:“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能爬得上熔炉塔的铁梯吗?别到时候连个工具箱都拎不动,还得我们帮忙吧?”
话音落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仿佛已经预见了钟源出丑的样子。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笑得夸张的,连酒杯都差点碰倒,酒液溅到桌上也顾不上擦。
钟源确实不是专业工程师,能不能修好熔炉塔,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但她还算清楚自身的实力。
黑发的年轻人站起身,朝那张桌子走过去。
如果在Galgame游戏中,保险起见,这个时候她应该按个存档,以免打出不好的结局,但很可惜,眼下没有存档这个选项。
她只能走到挑衅者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要比比看吗?”黑发的外乡人诚恳地问道。
她的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得让那几个小年轻愣了一下。
最先起哄的年轻工人更是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图个嘴上痛快,没真想跟个外乡人比试什么。这种事情赢了没好处,输了肯定被嘲笑。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拒绝的理由,就听那个可恶的黑发外乡人又开口了——
“就比掰手腕吧。输了的人掏50银币出来,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