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症》礼礼lu

2、宋旭阳

　　那天之后，程祁琰再也没有在书店遇到过宋旭阳。

　　周屿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那个看书的少年，都归结为程祁琰初三暑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只有程祁琰自己知道，这个人的出现直接影响了他一段时间的直觉。

　　九月，高中生活按部就班的开始。

　　开学典礼，军训，认识新同学，熟悉新环境……和所有人一样，一切都在程序化地推进。

　　周屿和程祁琰分在一个班，243。时常勾着他的肩膀，戏谑地提起那个“让你觉得奇怪的漂亮陌生人”，程祁琰总是懒得搭理，不动声色甩开他，笑骂一句“有病就去治。”

　　与旁人不同，周屿与他相处时间长，两人家在对门，一直一起上下学，算是很了解他。

　　就开学的这一周，程祁琰的思绪总是乱飞，路上走着也会东张西望，这个行为在周屿眼里已经严重ooc了。

　　程祁琰自己都没注意，他的目光总是在一群人中掠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而预想中期待的身影，却始终缺席。

　　直到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下午第二节课，他们班正准备去上体育课。

　　为了让路程更近，他们选择走242旁边的楼梯。

　　242的教室里吵吵闹闹的，男生女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程祁琰蹙眉，眸光暗淡，有些烦躁地轻轻瞥了这间教室一眼。

　　走至后门，一男一女打闹着冲出来，女生那位撞上了他。

　　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程祁琰有些没站稳，朝后仰了一下，一只白皙的手瞬间拉住他的手腕，一把拽了回来。

　　周屿瞪大眼睛，在程祁琰身后也伸出手稳着，待程祁琰站稳，那只带有温度的手才松开。

　　“你…没事吧？”手的主人开口，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祁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对面的人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像是被这场意外逗乐了。

　　程祁琰有些惊喜，随即也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没事。”他认出对方是书店的那个少年。

　　他今天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比起那天的黑卫衣，更加阳光开朗。

　　李知宁站旁边，手里还拿着她的绿毛笔，也瞪大个眼睛，嘴唇微张，“程…”字还没吐完，就被人不由分说的拉回教室，干净利落地关上门。

　　程祁琰神色微讶，宋旭阳看着关起的门，抿了抿唇，也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最后是周屿凑过来，咳了两声，打破这个气氛，他用手肘碰了碰程祁琰，“阿琰，上课了。”

　　程祁琰没回答他，目光却在宋旭阳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朝他略微颔首，算是告别。

　　“为什么…不让我叫他？”李知宁顶着一张气鼓鼓的脸质问张星池，刚才是张星池把他拉进去的。

　　“忘了我们手机上怎么说的了？小宋都说了，我们一起，和他重新认识。”张星池一脸严肃，食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边说一边不忘看向门口。

　　“既然要重新认识，哪有你这样上来就把人名字叫对的？不得等重新自我介绍？”张星池循循善诱，嘴角上扬，有些得意的样子，觉得自己简直为这段友谊付出了巨大的贡献。

　　李知宁撇撇嘴，被他说服了，也不再纠结。

　　“张张——”她叫了张星池一声，“诶，你说，咱俩在学校混了一周，怎么从来没见到他？怎么小宋这个课间刚到，就能碰上？”

　　张星池手里拿着一支笔，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略有思索，“可能人与人的磁场不一样吧，他俩也许量子纠缠更强。”

　　李知宁白了他一眼，对于他从物理层面解释玄学问题感到无语。但也懒得去深究，又屁颠屁颠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骚扰前桌——林俊杉和宋明煜。

　　走廊上，宋旭阳目送程祁琰离开，消失在视线里，才轻呼出一口气，那颗刚才悬着的心，现在才安然落地。

　　体育课上，程祁琰和班里同学浅浅打了一会篮球，心不在焉，在连续两次投球失误后，他抱着校服外套坐到了树荫下。

　　周屿见状，篮球扔给其他同学，也凑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珠，他笑着打趣，“大小姐你这是又怎么了？”以往程祁琰只有在学习和打篮球的时候，最像一个活人，今天很反常。

　　听着这个称呼程祁琰瞥了他一眼，“刚才那个，就是书店遇到的奇怪的人。”

　　周屿来了兴趣，笑容变得有些暧昧，“喔，那果然很漂亮。”他一向是不正经的，从程祁琰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这样。

　　“所以呢？今天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吗？”周屿追问。

　　程祁琰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假思索道“想！今天连带着和他一起出来的那个女生，也让我有熟悉感。”

　　“诶嘿，你这……”周屿故意夸张的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喜欢一个就行了啊，小心人俩就是小情侣呢？”

　　程祁琰把校服一把扔在他身上，“去你的。”说着站了起来，看了看天空。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刺眼，晃的人睁不开眼睛，但也热烈，明媚，不惹人讨厌。

　　周屿也笑着接过校服，依旧嘴上不饶人，“你看你，还玩不起了，不就两个陌生人吗？这么在意呢～”他拖着贱贱的尾音，等着对方的答复。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和宋旭阳的两次见面，都会让他心里打鼓，一直以来的直觉总让他不能平静的面对。

　　第一次，对方的表情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甚至他事后回想起，都泛起莫名的酸涩。

　　而这一次，又是如此的阳光温和。

　　所以，他不能确定周屿所说的“陌生人”，到底，陌不陌生。这种不确定感，让他不踏实，心里烦躁。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头，阵阵涟漪惊起，久久不能停歇。

　　回到教学楼，程祁琰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清水，洒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甩了甩脸上的水后，他想擦一把，却想起自己没带纸，穿的也是短袖校服，外套刚丢给周屿了。

　　额前的碎发沾湿了一些，还在滴水。

　　他用手又抹了一把脸，眼前突然出现两张纸巾，程祁琰抬眸，面前的人让他一愣……又是他。

　　程祁琰接过纸巾，嘴里低声说着“谢谢”，胡乱擦了一把，纸巾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停留在他的鼻翼。

　　为了使心里的不确定感消失一些，程祁琰决定主动出击，他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手里，缓缓呼吸。

　　“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之前认识吗？”他一次性连问两个问题，一点没停留，拖泥带水不是他的风格。

　　对面的人显然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我叫宋旭阳。”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今天没戴眼睛，右眼眼角两颗的泪痣很明显，也衬的眼睛很好看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没回答程祁琰的后一个问题。

　　程祁琰也很礼貌的不继续追问，他想知道的事从来不靠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叫程祁琰，其祁孔有的祁，怀琬琰之华英的琰，谢谢你的纸。”

　　宋旭阳听着他的自我介绍，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在心里暗暗说“不怕我是文盲听不懂吗？从小学自我介绍就这样，文邹邹的，到现在还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一样的臭屁。

　　但宋旭阳没让他发现，只是收起笑容，点点头，“好。”

　　程祁琰没理会他的笑，倒是惊讶于宋旭阳没追问这两个字具体是哪两个，要知道，在这之前，他这样说完，周屿都会说一句死装。

　　而后，告诉别人，祈求的祈，斤换为耳朵旁，琰是王二火。

　　这样说，很不具有文学性，程祁琰不喜欢。

　　“你知道是哪两个字了？”

　　宋旭阳觉得很好笑，在以前只有程祁琰掌控他的，哪有他反将一军的时候，一瞬间某个不成熟的念头闪过，想逗逗他，“你觉得我像文盲吗？”

　　程祁琰愣住几秒，随后也笑起来，从善如流地回答“没有没有。”

　　两人从卫生间离开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一个带着掌控局面的了然，一个怀着扳回一城的快乐。

　　程祁琰穿过整条走廊才回到自己班，宋旭阳就这样看着他回去。

　　“呦，这是一下子天晴啦？”周屿看着程祁琰笑容满面，又想开始骚扰。

　　“嗯，主动认识了个新朋友。”程祁琰笑了笑，也毫不避讳。

　　主动两个字让周屿略微有些慌，担心自己的朋友，也紧张自己，忙看向他，目光中带有一丝警惕，“谁啊？”

　　“那个漂亮的陌生人。”

　　得到了答案，周屿又恢复笑容，“喔，原来是这样啊？那么请问人叫什么名字呢？”他不认为程祁琰这样高冷的人会主动去认识别人，觉得程祁琰就是在逗他。

　　“宋旭阳。”

　　周屿心跳加快了几秒，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经常听到这个名字。

　　“嗯？真的？就叫宋旭阳？哪个旭哪个阳？”他晃动着程祁琰的肩膀不断追问，甚至似乎不想给程祁琰回答的机会。

　　程祁琰伸出手，把周屿的手推开，没察觉到对方眼神的慌乱变化“对啊，具体是哪个字我忘记问了，我猜是旭日东升的旭吧，太阳的阳，挺好听的，是吧？”

　　“嗯…”周屿心不在焉的回答他，又嘟囔了一遍“宋旭阳。”

　　程祁琰没太在意他，同时也在心里又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宋旭阳。”你到底是谁呢？

　　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没有这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