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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阵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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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被当众拿捏、逼问口供,所有肮脏手段,全被照川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最让他忌惮的,不是苏照寒。
是江敛。
这头藏在仙殿里养了三年的凶兽,一旦撕开温顺皮囊魔识敏锐,心思狠绝步步算计,半点不给他留余地。
明明年纪尚轻,手段却比混迹仙庭万年的老怪物还要阴狠缜密。“好,好得很。”
墨尘羽低声冷笑,齿间含寒,“既然软刀子杀不死他们,那就明牌。”
他隐忍多日,步步退让,反倒被视作软弱。
既然照川尊主执意护魔,公然与仙门决裂那他便顺理成章,集结所有长老势力。
以祸乱天道、私藏魔孽、亵渎仙规三大罪名,强行施压。
直接以仙权压人,以大势逼人。
三日后,仙庭八大宗门、七位掌权长老、数万仙兵连夜集结。
这一次,不再是轻飘飘的仪仗问责,而是全副武装、阵法铺开、杀气凛然的征讨之势。
黑云压境,霞光蔽日整片照川云海被仙门重重围困,连一丝风都难以外泄。
仙门长老隔空传音,威压震彻千山,语气冰冷强硬,毫无转圜余地:“苏照寒!”
“你纵容魔种行凶,放任孽畜损毁仙门颜面,暗受魔气侵染,早已不配执掌照川!”
“即刻交出江敛,自封仙骨,前往沧渊终身囚禁以此赎罪!”
“如若不然,我等便破开照川结界,踏平仙山诛杀魔孽,强行清肃天道!”
声声逼命,字字诛心。
漫天仙兵剑刃出鞘,灵光刺目,大阵运转,诛魔法阵死死锁定整座照川殿。
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殿内。
苏照寒静坐窗前,神色清冷平静,听闻外界漫天问责,未有半分慌乱。
她早料到墨尘羽会狗急跳墙,撕破所有伪装,动用全部势力强攻。
身旁,江敛立在廊下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少年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暗红魔纹在腕间隐隐跳动,魔骨之力蓄势待发。
“他们来了。”江敛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漠然的杀意。
“声势浩大,倒是费了不少心思。”苏照寒缓缓抬眼,眸底寒光乍现。
江敛转头看向她,步步走近,语气偏执又笃定:“师父,这一次,不必你出手。”
“上一次山门对峙,我留了情面,未曾大肆杀戮,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愈发嚣张。”
“人心就是如此,越退让,越得寸进尺。”
“既然他们非要找死,那我便成全。”
他不会再让苏照寒耗损神魂、强撑残躯去对抗漫天仙兵。
“我布一座上古锁仙魔阵。”
江敛抬手,指尖萦绕浓稠黑雾魔纹顺着指尖蔓延,“以整座照川山为基,以我魔骨为引,困杀所有来犯仙众。”
“结界之内,我为主宰。”
苏照寒微微蹙眉:“上古锁仙阵损耗极大,会抽空你的魔元。”
“无妨。”江敛轻轻摇头,看向她的目光柔软至极,“魔元耗空可以再修,若是你受半点伤害,我万劫不复也难心安。”
比起自身修为损耗,他更怕失去她。
话音落下,江敛转身踏出殿门。
孤身一人,立在照川山巅直面数万仙兵、七大长老、储君墨尘羽。
狂风卷起他的墨发,玄色衣袍猎猎翻涌少年清瘦的身影,独自抗衡整个仙界势力。
“想要踏平照川?”
江敛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声音不大,却透过狂风,清晰传入每一个仙者耳中。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跨过这座山。”
他双手结印,晦涩古老的魔咒低声响起。
刹那间,大地震颤,千山暗沉无尽黑雾从地底翻涌而出,缠绕整座照川山脉。
暗红色魔纹爬满山峦岩壁,古老、荒凉、霸道的上古魔息冲天而起。
层层叠叠的黑雾化作巨大结界,笼罩千里云海,硬生生将所有仙门隔绝在外。
上古锁仙魔阵,成。
法阵之内仙气急速溃散,仙力层层压制。
无数仙兵瞬间脸色发白,体内灵力滞涩运转不畅,引以为傲的仙术十成只能使出三成。
七大长老脸色骤变,难以置信望着眼前一幕。
“上古魔阵……这是早已绝迹万年的魔尊禁术!”
“他竟然能催动完整锁仙阵!”
“此子魔骨之力,远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恐怖百倍!”
恐慌,瞬间蔓延整个仙门阵营。
墨尘羽脸色彻底阴沉,心头巨震。
他以为江敛只是爆发力强,却没想到对方手握上古禁术,能以一己之力封锁万千仙众。
“布阵破阵!不要被魔阵乱了心神!”
墨尘羽厉声喝斥,强行稳住军心,“合力催动诛天大阵,碾碎魔障!”
七大长老立刻联手,万千仙兵结阵,金色浩然仙光冲天而起,狠狠撞向黑色魔阵结界。
轰隆——
天地巨震,灵光与黑雾猛烈相撞。
预想之中的破碎瓦解并未出现。
金色仙光撞在魔纹结界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锁仙阵,天生克仙。
仙法越强,压制越狠。
“不可能!”一名长老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我等七人合力,竟破不开一个少年布下的法阵?”
江敛立在山巅,冷眼俯瞰下方慌乱的仙众语气淡漠,带着极致的碾压感:
“我师父万年独居,与世无争,守一山安稳,受天道苛责,已经够苦了。”
“你们身居仙庭享万世香火,却偏偏以强凌弱以多欺少,踩着规矩行卑劣之事。”
“伪善的仙,比血海魔物,更让人恶心。”
他指尖轻抬,魔阵瞬间运转。
无数黑色魔刃从结界内壁滋生,密密麻麻寒光森冷,朝着下方仙兵无情扫射。
惨叫声此起彼伏。
修为浅薄的仙兵根本抵挡不住魔刃攻势,瞬间被划伤身躯,血染仙袍,坠落云海。
仙门大阵溃不成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七大长老慌忙撑起防御仙盾,勉强抵挡却被魔阵持续压制,仙盾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短短片刻,征讨仙军,溃不成军。
墨尘羽被逼至阵营最后,周身仙光紊乱狼狈不堪。
他看着山巅那个冷漠杀伐的少年,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凭仙门之力,根本压不住这头解封的上古魔尊。
“江敛!你敢大肆屠戮仙众,就不怕天道降罚,永堕无间地狱吗!”墨尘羽咬牙嘶吼,搬出天道做最后威胁。
江敛低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天道?”
“天道逼我师父百年割魂,日日受剜心之痛时,不见它讲公道。”
“仙门暗下毒术、栽赃构陷、以强凌弱时,不见它降责罚恶。”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逆了这天。”
“但在那之前,谁敢动她,我先灭谁。”
他眼神陡然一厉,指尖直指墨尘羽。
一道凝聚全部魔威的漆黑魔矛,破空而出,锁定仙界储君心口杀意凛冽,避无可避。
墨尘羽瞳孔骤缩,拼命催动仙力防御却被魔矛瞬间撕碎护盾,肩头被狠狠贯穿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席卷全身,他踉跄后退满身狼狈,储君威仪碎得一干二净。
全场死寂。
高高在上的仙界储君,被魔种少年当众重伤毫无还手之力。
江敛没有乘胜追杀。
“今日,仅此警告。”
江敛声音冷彻山河,压下所有躁动杀意:“再敢携兵来犯,下一次,我不介意血染仙庭,斩尽伪仙。”
黑雾翻涌,魔威压世。
数万仙兵人心惶惶,长老节节败退重伤的墨尘羽咬牙切齿,却再也不敢下令进攻。
继续缠斗只会全军覆没。
万般不甘也只能忍。
“撤!”墨尘羽咬牙吐出一字。
浩浩荡荡的仙门征讨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逃窜带着满身伤势与无尽屈辱,飞速撤离照川云海。
仙门大军狼狈退离千里云海,照川山再度恢复寂静。
山间风雪渐歇,日光破开云层落在绵延的玉阶殿宇上,洗去方才大战残留的血腥与戾气。
江敛撤去上古锁仙魔阵后,周身魔元损耗大半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指尖还残留着布下禁阵后的酸软乏力。
可他半点不在意自身伤势赶回大殿的第一刻,目光牢牢锁在苏照寒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几分。
方才仙门大举来犯漫天杀阵压顶,他全程死死护住整座照川不让半点杀伐之气侵扰殿内分毫。
他宁愿耗尽魔元、承受禁阵反噬,也绝不肯让神魂残缺的苏照寒沾染半分厮杀凶险。
苏照寒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指尖微抬一缕温润纯净的仙息缓缓渡入他经脉之中。
仙力柔和绵长,一点点修补他透支的魔骨本源抚平布阵留下的暗伤。
“魔阵禁术损耗本源,下次不准再贸然动用。”
她语气清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叮嘱眉峰微蹙,“你魔骨刚觉醒不久,根基未稳,强行催动上古禁术,日积月累,会留下无法逆转的隐患。”
江敛垂眸,任由她的仙息包裹周身温顺颔首:“我知晓。”
知晓危险知晓伤身,可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比起修行尽毁、魔骨崩碎,他更怕亲眼看着她被仙门围剿、被天道逼迫,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墨尘羽经此一败,短时间内不敢明面来犯。”江敛抬眼,眸底冷光沉沉,“但此人心胸狭隘,野心滔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刀明枪打不过,便会转而钻阴暗角落,动用更阴毒、更决绝的手段。
苏照寒缓缓颔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空荡荡的云海:“明面征讨失败,接下来,他定会从我的宿命下手。”
六魄残缺,百年献祭,是她与生俱来的软肋,也是天道捏死她的枷锁。
从前她独自隐瞒,默默承受无人知晓内里痛苦。
江敛心头一紧,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语气骤然冷硬:“他敢打你魂魄的主意,我便拆了他所有依仗。”
“不止是魂魄。”
苏照寒指尖轻轻抚上眉心,那里藏着与生俱来的空洞,是三魄缺失留下的永恒裂痕。
“我近日神魂愈发不稳,割裂的痛感越来越频繁,百年大限将近,这一次,躲不掉。”
上次沧渊献祭被她强行中断,看似暂时安稳,实则打乱了天道轮回的平衡。
天道不会放过缺口,只会变本加厉的降下反噬压缩她的时间,逼迫她重新赴劫。
“那就逆天改命。”江敛字字铿锵。
“天道要你献祭,我便斩断沧渊锁链;天命要你魄碎魂消,我便寻遍三界,为你寻回残缺三魄。”
这话不是一时意气,是他早已暗下决心的执念。
苏照寒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三魄散落万年,被天道封印隐匿,三界之大,何其难寻。”
难,也要寻。
险,也要闯。
江敛定定望着她,偏执又认真:“我心甘情愿的。”
殿内气氛沉静,檀香袅袅,暖意融融,却挡不住两人心头沉甸甸的重压。
为查清魄魂线索,避开墨尘羽的暗处算计苏照寒转身走向内殿藏书阁。
照川殿藏书万卷,收纳上古残卷、天道秘录、三界异闻,其中藏着关于天生魄缺、沧渊秘力、上古魂魄源流的记载。
她要找出根源,找出破局之法。
江敛默默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经历过下毒栽赃仙门围剿,哪怕是在安稳的照川殿内,也要时刻守在视线之内。
藏书阁古木沉香,书架林立泛黄的玉简与古卷层层叠叠,尘封着万年秘辛。
苏照寒抬手拂去顶层古卷落尘,抽出一卷残破的上古天道录,指尖划过晦涩古老的文字,目光缓缓沉凝。
良久,她轻声开口,道出一段尘封的过往。
“我并非生来便是魄缺。”
江敛身形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她。
“万年前,三界战乱,沧渊魔气倒灌,仙魔大战爆发。”
苏照寒声音平缓带着岁月沉淀的苍凉,“我曾镇守沧渊边界,为封印乱世魔源,以身献祭,硬生生割裂自身三魄,化作封印基石,才稳住三界崩塌的浩劫。”
那不是天道天生的惩罚,是她昔日舍己为民,换来的枷锁。
世人只知照川尊主清冷寡情天赋异禀,受天道制衡百年需献祭续命。
无人知晓这份制衡的源头,是她为三界众生,亲手割舍的半条神魂。
三魄离体,封印万年。
何其讽刺。
当年舍命护仙门护三界的人,如今反倒被仙门视作异类,被天道步步逼迫,沦为人人可以讨伐拿捏的靶子。
江敛听完,心口骤然像是被冰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怒火翻涌而上。
仙门享受着她当年舍身换来的太平盛世,转头就忘了她的牺牲,盯着她的残缺软肋,落井下石,步步紧逼。
一群伪善之徒,不配称仙。
“他们欠你的。”
江敛嗓音低沉刺骨,眼底猩红隐隐翻涌,戾气压抑在喉间,“万年恩情,百年苛待,这笔账,我替你一一清算。”
“清算无用。”苏照寒轻轻摇头,指尖捏紧古卷,“封印松动,三魄漂泊在外,一部分沉于沧渊海底,一部分流落上古荒域,还有一缕,遗失在当年仙魔大战的古战场。”
三处地点,皆是三界至险之地。
沧渊噬魂,荒域葬神,古战场怨气滔天,遍地死寂。
寻常仙者踏入其一,便会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可这是唯一的生路。
“三处地方,我陪你一起去。”江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沧渊、荒域、古战场,无论多险多恶。”
他是上古魔尊遗脉,血海出身,阴邪禁地于旁人是绝境,于他,尚且有一战之力。
他可以用魔骨挡煞,用魔气噬魂,替她扛下所有凶险。
苏照寒看着他决绝的模样。
轻轻叹气:“前路太险,墨尘羽必定会暗中尾随埋伏,借禁地之力,借荒古煞气,借沧渊噬魂,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这才是最阴毒的算计。
不亲自出手,借天地绝境杀她,事后只需推脱是天命难违,便可洗干净所有嫌疑。
“他敢尾随,我便就地杀之。”
江敛语气冷冽,毫无半分留情,“禁地无仙规,无天道制衡,正好,没人能约束我的手段。”
明面上他顾全她的颜面,收敛杀心克制戾气。
若是到了无人管束的绝境之地,他的魔他的狠他的疯,将会毫无保留。
就在二人商议出行计划之时,殿外守卫匆匆来报,神色凝重:“尊主,山下传来消息,仙庭颁布告示,昭告三界。”
“言明尊主身负魔渊印记,魂魄残缺不祥,祸乱天道,下令禁止各大仙域、秘境、古地,接纳您踏入半步。”
“同时,储君墨尘羽下令,封锁所有通往荒域、古战场、沧渊支流的要道,布下诛魔结界,严禁任何人通行。”
断前路,封生路,锁死所有寻找残魄的通道。
一步狠棋,彻底封死苏照寒所有退路。
不让她补魄,不让她破局,不让她逃离宿命枷锁。
只能被困在照川殿,坐等下一次百年大限来临,乖乖重回沧渊献祭最终魂飞魄散。
一旦她陨落,墨尘羽便可名正言顺接管照川势力,吞噬她残留仙魂登顶仙庭一手遮天。
心思歹毒,算计至极。
藏书阁内,空气瞬间凝滞。
苏照寒眸光彻底冷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古卷边角被捏得褶皱变形。
江敛周身魔气轰然一炸,暗红魔纹爬满手腕,眼底杀意滔天。
“封锁要道?”
他低声冷笑,寒意彻骨,“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他封大路,我便走绝境。”
“他布仙结界,我便以魔破界。”
“三界之大,从来不止一条路。”
墨尘羽想困死她们,那就打碎这层牢笼踏碎所有束缚。
江敛转头看向苏照寒,目光坚定无比:“三日之后,我们动身。”
“不走仙路,不避凶险,直接横穿魔渊边界,绕开所有封锁,先入荒域,寻第一缕残魄。”
“沿途所有仙庭结界、阻拦势力,我一律碾碎。”
苏照寒望着少年眼底燃烧的执念与护意,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千年困锁,宿命缠身,她隐忍够了,退让够了。
既然世道不容,仙庭不义,天命不公。
那便携手破局,逆路而行。
荒域的死寂,古战场的怨气,沧渊的噬魂。
窗外日光渐暗,暮色笼罩照川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