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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锋 荧惑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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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枫的笑容柔和乖巧,内里却冷的刻骨。
窒息感兜头兜脸的将苏卿包裹,她感到冷汗瞬间浸透了浃背,手脚冰冷。
脑海只剩下一个声音
他没死!!!
来不及多想,苏卿猛的站起紧盯着穆枫朝他追了过去。
见苏卿朝他走来,穆枫转身朝着密集的人流中走去。
苏卿追的越急,穆枫走的越快。
人流湍急,苏卿生怕把人追丢她用尽了力气往前钻,她拼命的追着,忽的眼前闪过一个身影,苏卿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那人身上。
“哎呦!”
前面的人吃痛尖叫起来。
苏卿也被撞的眼前一花几乎要栽倒在地上。可她什么也顾不上,道歉的话也没说,绕开前面的人慌张的抬起头朝着刚才穆枫的方向追了去。
可前面哪里还有穆枫的影子?
远处的夕阳沉入地平线,四周渐次亮起的烛火照亮了四周每一个人的面孔,人群熙熙攘攘,苏卿却再找不到刚才的身影。
穆枫呢?!
他去哪儿了!!
他为什么没有死?
苏卿想不通,她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她明明亲自验过了,苏浅浅也认了。
苏浅浅,是苏浅浅!
“哎!你这人怎么撞了人连道歉都没有的!”身后刚才被苏卿撞到的人追了上来,她拉住苏卿手臂要找她理论。
苏卿回过身,撞看见了一张满是脂粉的脸蛋
“是你?”
“苏浅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一定是你。”苏卿反手将苏浅浅抓住“是你安排他诈死的对不对,他现在在哪?”
“说!”
“他现在在哪儿!”
“苏卿你疯了吗?”苏浅浅奋力挣扎起来
“两年前你因那枫儿的死害我被打板子,现在你又污蔑我安排他诈死,你这是成心和我作对!”
“我刚刚看见他了,你还在狡辩!”
“看见个死人?撞鬼了吗你?”
两人拉扯纠缠着
忽然,苏卿脚不知踩到哪里被绊住了。
她重心不稳朝一旁跌去,苏浅浅也被拉扯着倒了过去。
争吵戛然而止,苏卿摔在石板路上,手掌按在锋利的岩石上。苏卿感觉脏腑都错了位,骨头都要散架了,掌心火辣辣的。
还不等她缓过来,苏浅浅跟着压在了她身上,苏卿险些没撑住,头砸地上去。
苏浅浅叫嚷着翻了个身,从苏卿身上翻了下去。
苏卿坐起身想要站起来,忽然发现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她下意识想要搭过去却见那手忽然转了向停在了苏浅浅面前。
“我扶你起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苏卿感觉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猛的抬头看去
穆枫
苏卿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稳当的将苏浅浅拉起,然后苏浅浅对他道了声谢,他凤眸眯起微微一笑,伸手弹落苏浅浅身上沾染的灰尘。
“……枫儿。”
苏卿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穆枫终于垂下眼扫了一眼地上的苏卿,他顿了一下又重新看向苏浅浅:“她是在叫我吗?”
苏浅浅答:“苏同知别理他,她得了失心疯,把你当成一个死了两年的小倌了。”
苏同知,查情院同知,那是循环前穆枫就任时间最久的官职。
“小倌?”穆枫皱了皱眉,又低头瞥了一眼苏卿,开口依旧是和苏浅浅说的:“好像确实有点疯癫,真是可怜。”
“不管她了,走吧。”说完穆枫拉起苏浅浅转身离开。
他全程站着,低头瞅了苏卿两次,不曾和苏卿有过任何交流。
苏卿没有做出阻拦,她怔怔看着两人身影渐远,呆坐在地上,好像真的是疯了。
——
“公主!”
远处传来惊呼,苏卿僵硬扭头,看见了从人群中奔来的樱桃,她一路跑到苏卿身边半跪下来: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樱桃好心疼。”
樱桃伸手将苏卿散乱的发丝拢起来,搀着将苏卿扶起。
苏卿看樱桃眼泪汪汪的,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心说自己应该也没那么狼狈,她伸手想拍拍樱桃肩膀安慰一下她,掌心落在布帛上却勾起一阵钻心的痛。
苏卿忙将手缩了回去,她注意到刚刚手掌拍的地方,竟印出一只鲜红的掌印。她低头去瞅自己的手,发现自己手掌擦出数道沟壑,皮肉也翻卷起来,掌心竟是血淋淋一大片。
疼痛感终于迟缓的传入脑海。
苏卿歪了歪头,心里升起一丝狐疑,刚刚怎么没觉得疼呢?
“你的手!”身旁樱桃惊叫起来。她连忙将苏卿拉起“我带你去找太医!”
一番消毒处理过后,太医给苏卿的手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太医嘱咐说伤口不算深,但也需要好好处理,否则造成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苏卿点了点头,掌心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很多。她将手抬到眼前,她觉得缠满绷带的手像肉乎乎的白粽子。
好像也没有很痛,比被毒酒毒死,被推下楼摔死,被惊马踩死,要轻多了。
——
苏卿受了伤,她没再回百花宴而是直接回了公主府。
喧嚣声渐远,苏卿感觉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再次想起了穆枫。
穆枫还活着,两年前他是诈死的。
苏卿现在没时间去想两年前他究竟是怎么诈死脱身的。
苏卿现在关心的是,如今的穆枫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百花宴上苏浅浅称呼穆枫为苏同知,所以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查情院同知。
查情院是直属武帝掌管的独立机构,负责查探各类疑难杂案。
循环前苏卿送穆枫入仕,穆枫向她求的就是入查情院为官。
当时苏卿送他入的官职是查情院缉访正七品官员。而他现在的官职查情院同知,是从四品大员。同知在查情院中地位仅次于院使,统领全院日常,上可直达天听,下可号令全院。
现在的穆枫手握重权,他已经不再畏惧苏卿,所以他现身了
刚才在百花宴就是穆枫对苏卿下的战书。
上一世,穆枫伪装乖巧骗了苏卿一次;这一世,他假死又骗了苏卿一次。
可笑苏卿两世轮回竟然次次都信了。
两年后的今天,开元十三年春,穆枫再次掌权。而苏卿却依然是那个愚蠢天真的公主。
她该怎么办?
父皇死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绝不能让前世悲剧重蹈覆辙。
对了,父皇。
苏卿想到了武帝,她的父皇。
既然十二年前武帝下旨灭了穆王府,那他定然不会放任穆王的儿子还活着,而且手握重权出现在朝廷。
她不必找出穆枫就是穆王之子的证据,只要让武帝对穆枫身份起了疑心,武帝自然会亲自派人探查。
——
当日,苏卿去了趟钦天监。
第二天,钦天监奏:荧惑守心,帝星不稳,主兵戈之灾。
武帝召国师问卜。国师观星三日,呈上谶语:
“旧怨未消,新刃已磨。近君者,血亲之仇也。”
当天下午,苏卿入宫见了武帝,她称自己昨夜做了噩梦。
“女儿梦见……梦见父皇在御花园设宴,席间有人拔剑。女儿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他袖口的纹样——是查情院的飞鱼暗纹。”
“父皇,女儿有些担心您的安危,今早特地去了钦天监想请国师帮忙问卜,却无意听到了国师占卜的谶语。”
“父皇可有留意查情院的近臣,兴许……”
苏卿抬头看向武帝,未说完的话一时卡在了嗓子里。
武帝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仿佛一颗早已被尘封的琥珀,被镶嵌在华丽的王座上,肢体钝僵着,一双眼睛也停止了转动。
武帝的神情让苏卿格外不安,她试探着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终于,武帝面颊猛的一缩,挣出了束缚,视线缓慢回焦到苏卿身上。
苏卿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没有应而是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带着十五年的泥腥味。
武帝道:“你想说的是查情院同知,苏枫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朕该叫他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