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她的少女时代》小满立夏

2、Chapter1 好巧

　　自由，
　　是一道伤疤，
　　结痂、留痕、消失。
　　—— 《蓝色日记》扉页

　　九月初，光辉私立高中开学。

　　周郁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大红色的校牌。阳光下，那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七千块一学期的学费。只要给钱就能上。
　　但光辉的一些硬性规定，更令人窒息。

　　生活用品必须买学校的。不能叫外卖，抓到一次通报批评。双休日封校，所有人都不得外出。不准走读，除非你有重大疾病。
　　餐费一月一交，吃不吃都要交。每个月都要买上百块的资料。

　　周郁走进了宿舍。
　　宿舍八人间，空调是崭新的却只在夏天开，床板是旧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铺上褥子还能感觉到缝隙。

　　上一世，周郁在这里度过了三年。三年里，她学会了什么叫冷暴力，什么叫小团体，什么叫“你被排挤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好过。”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

　　318宿舍的门敞着。

　　里面已经到了五六个人，有的坐在床沿玩手机，有的趴在窗边往外看，有的正往柜子里胡乱塞东西。不过半小时的陌生，已经有人熟稔地喊起“兄弟”。

　　“你们说，那考672分的到底图啥？”靠门上铺探出来一颗脑袋，三七分发型，一双狗狗眼，鼻尖上的小黑痣随着说话轻轻晃动。
　　这话一出，宿舍里静了一瞬，紧跟着炸开了。
　　“图啥？人家乐意。”

　　“学霸的心思猜不懂。”

　　“你管人家，又不跟你抢饭吃。”

　　“我就是好奇，672分啊，重点随便挑，来这儿——”

　　话音未落，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不是刻意的遮挡，只是有人恰好站在那儿。一米八九的身形往门口一立，阳光便自然而然被截去一半。

　　少年拉着一只白蓝色行李箱，箱子不大，却看着沉。简单一件白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微垂，眼尾那点弧度，分不清是冷淡，还是天生不爱抬眼。

　　宿舍里的喧闹像被按了暂停。

　　下一瞬他抬眼，笑了一下。眉眼轻轻一扬，那点生人勿近的冷意，像冰块落进温水，悄无声息的化开。
　　“你们好，羡江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和雨天那个温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少年不同——此刻的他，像是隔了一层薄冰。礼貌但疏离，温和但拒人千里。

　　周郁不在318宿舍。她在男生宿舍的对面——明德楼，她正往柜子里塞东西。

　　但她听到了“羡江故”这三个字——不是真的听到，是有人在新建的小群里发了消息。她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羡江故。
　　那个雨天送她伞的少年。
　　他考了672分？来了光辉？

　　她放下手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关你的事。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上一世，没有这个人。
　　教学楼四楼，高一（2）班。

　　光辉的班级分两种：重点培养班和普通班，高一（2）班是重点培养班，全年级只有两个。

　　能进这个班的，要么成绩拔尖，要么关系够硬。

　　周郁是以全校第四名的成绩考进来的。

　　上一世，她也是以这个成绩进来的。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分数不够上心仪的普高，却不知道在光辉内部，她的排名足够让她站在最前面。

　　这一世，她知道了。但她不打算声张。

　　周郁走进教室的时候，后排靠窗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脸——有些是上一世见过的，有些已经没印象了。

　　她看到了徐清风。

　　上一世，徐清风是她在这个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把她推出去的人。

　　周郁的目光在徐清风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走到前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不打算再和徐清风做朋友了。但她也不打算一开始就撕破脸。上一世她吃了太多“太早站队”的亏。这一世，她要先看清楚所有人。

　　门再次被推开，周郁抬头。

　　羡江故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件事物时，声音自然而然消失了的安静。

　　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头发是规整的中分，发丝规整不凌乱。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周郁身上。

　　只有一秒。但周郁捕捉到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周郁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收回目光，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群男生立刻呼啦啦围过来，左边、右边、后排，几分钟内把他团团围住。

　　周郁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这不正常。上一世没有这个人。672分不会来光辉。他来这里，一定有原因。

　　但那个原因，她不打算去探究。

　　这一世，她只做一件事：做好自己。

　　班主任姓赵，刚三十出头的年龄，眉距特短，笑起来像一只笑面虎。

　　他站在讲台上，把光辉的校规又念了一遍——虽然开学前已经发过手册了，但他坚持要“再强调一遍”。
　　教室里一片哀嚎。
　　周郁没出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已经习惯了。

　　讲完开学事宜后，赵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教室里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像一群雀鸟。
　　周郁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每一个人。
　　徐清风在和旁边的女生说笑，声音温柔，笑容得体。但周郁知道，这副温柔的面具下，藏着什么。

　　何月明跟在徐清风后面，附和着她说的每一句话。上一世，何月明是徐清风最忠实的追随者。

　　冉雀喃坐在另一边，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然后又低下头。上一世，冉雀喃是唯一一个在周郁被排挤时没有跟着踩她的人。但她也没有帮她。
　　周郁把这些记在心里。
　　“你好，你旁边有人吗？”
　　周郁抬头。一个眼型圆润明亮的女生站在她面前，笑起来眉眼弯弯。
　　“没有。”周郁说。
　　“那我坐这儿啦！我叫陈茶，你呢？”
　　“周郁。”
　　“周郁，周末的周？郁郁葱葱的郁？”
　　“郁郁而终的郁。”周郁说。
　　陈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介绍方式好特别。”
　　周郁也笑了一下。
　　上一世，陈茶不在这个班。这一世，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陈茶坐下来之后，歪着头看了周郁一会儿。
　　“你好好看啊。”她说，语气真诚得不像客套。
　　周郁愣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
　　陈茶：真的很有感觉，不是那种‘哇好漂亮’的好看，是那种……看了会觉得心里软软的。
　　周郁：谢谢，你也很可爱。

　　陈茶摆摆手：“我说真的！你在这个班至少能排前三。”

　　周郁没接话。她不太在意长相。上一世，她的长相没有帮她避开任何伤害。

　　午饭时间，私立学校吃饭要排队，两人一排，女站前，男站后。

　　周郁走在队伍中间，陈茶站在她旁边。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茶是个话多的人，不需要周郁怎么接话，自己就能说下去。
　　周郁听着，偶尔应一声。她在用余光观察周围。
　　羡江故走在男生的第一排。他周围全是人，但他看起来不像在和他们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很远的地方。
　　周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到底在看什么？
　　队伍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周郁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正好对上羡江故的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
　　周郁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像上一世——她总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太容易被别人的情绪牵动。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一世，不一样。
　　餐厅里没有空调。头上那距离地面八米远的旧风扇看似在任劳任怨地工作，实则一点风都没有。

　　周郁和陈茶找了个角落坐下。她胃口小，没打多少饭，低头慢慢吃着。

　　“周郁？”

　　她抬头。羡江故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这边有人吗？”他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
　　周郁看了一眼陈茶。陈茶的眼睛已经亮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天哪，帅哥在跟我们说话”的表情。

　　“没有。”周郁说。

　　羡江故坐下来。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你也是2班的？”他问。

　　周郁看了他一眼。他明明在教室里看到她了。
　　“嗯。”
　　“好巧。”
　　一点都不巧。一个班当然会在一起吃饭。

　　周郁觉得他找话题的能力很差。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陈茶在旁边疯狂给周郁使眼色，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不跟人家聊天啊！
　　周郁假装没看见。

　　羡江故也没再说话。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气氛有点微妙。
　　过了一会儿，徐清风端着餐盘走过来。
　　“周郁！你也在这儿啊！我们坐一起吧！”
　　周郁抬头看她。徐清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神真诚，语气热情。和上一世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周郁笑了一下：“好。”
　　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成为被排挤的目标。但她也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把徐清风当成朋友。

　　徐清风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羡江故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但周郁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和上一世一样。徐清风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总是格外在意。

　　吃完饭，周郁和陈茶先走了。走出餐厅的时候，陈茶终于憋不住了：“周郁！那个男生是谁啊？好帅啊！”
　　“羡江故。”
　　“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周郁说。她没说雨天的事。
　　“他好像一直在看你诶。”
　　“你看错了。”
　　“我没有！”陈茶信誓旦旦，“我观察过了，他吃饭的时候看了你好几次！”
　　周郁没接话。
　　她知道陈茶没看错。因为她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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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开学了。
　　还是那个学校，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校门、教室、宿舍、餐厅、校规、班主任的笑——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陈茶。上一世她不在这班。她话很多，鲜活热烈，坐在我旁边，她说我好看。
　　我记得上一世开学第一天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还有羡江故。
　　上一世没有这个人。672分，重点随便挑，却来了光辉。在雨里送我伞，在教室里看我，在餐厅坐在我旁边。
　　他说“好巧”。
　　不巧，他故意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近我。但我知道一件事——上一世，我因为太想知道“为什么”，吃了太多亏。
　　这一世，我不会再问了。
　　不管他为什么来，都与我无关。

　　—— 《蓝色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