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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汗滴禾下土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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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那把从杂货铺买来的旧锄头。九点钟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明晃晃地照在背上,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爷爷的样子,将锄头高高举起,然后用力砸向坚硬的土地。
“当!”
一声闷响,锄头只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震得苏清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胀。
“这土……怎么这么硬?”苏清咬着牙,甩了甩发麻的手。
这片荒地已经很久没人耕种了,土质板结得像水泥一样。苏清前世是个坐办公室的会计,双手除了敲键盘就是拿鼠标,哪里干过这种重活?
“宿主,加油啊!用力!要把土翻松才行!”团子在脑海里给他打气,声音听起来比他还激动。
“说得轻巧……”苏清喘了口粗气,再次举起锄头。
这一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气。锄头终于嵌入了土里,苏清用力一撬,一块带着草根的土疙瘩被翻了起来。
“呼……呼……”苏清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滑过鼻梁,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擦汗,结果手上沾着的泥土抹了一脸,原本白净的脸上瞬间多了几道泥印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清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每翻一锄头,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他的手臂从酸痛变成了麻木,腰背也开始僵硬,每弯下一次腰,都能听到脊椎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苏清扔掉锄头,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已经磨出了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泡,其中一个甚至破了皮,渗出了血丝,混着黑泥,看起来触目惊心。
“团子,我能不能不干了?”苏清看着那片只开垦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土地,绝望地哀嚎,“这简直是在渡劫!”
【宿主,你不是说要给爷爷过好日子吗?不是说要躺平吗?不劳动哪来的果实?】团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心疼,【要不……你去空间里歇会儿?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慢,里面一分钟,外面可能只有几秒钟。】
苏清摇摇头:“不行,爷爷还在家呢,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凭空消失。而且……”他看着那片被翻开的黑土,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宿主你还有新手大礼包的体质增强液,要不要现在使用。】
“差点忘了,现在就用吧”
苏清感觉好了一些,重新站了起来。
“再来!”
锄头再次落下。这一次,苏清的动作慢了很多,但每一次都更加坚定。
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衫,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脊背。卷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打破了田间的宁静。
苏清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去。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了田边的土路上。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俊逸的脸。
顾言洲戴着墨镜,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透过车窗看着田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苏清现在的样子实在称不上好看。满脸泥污,头发湿透,衣服脏兮兮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落魄的知青。
“苏清?”顾言洲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玩味?
苏清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不想让这位“高冷邻居”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他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结果手上的泥巴蹭到了镜框上,反而更花了。
“顾……顾先生。”苏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顾言洲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皮鞋锃亮,与这片满是尘土的田地格格不入。
他走到田埂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目光落在他那双磨破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干什么?”顾言洲问,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种地。”苏清老实回答,有些尴尬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种地?”顾言洲环顾四周,看着那片荒芜的土地,“你辞职回来,就是为了种这个?”
“嗯。”苏清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我想试试。”
顾言洲沉默了片刻,看着苏清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个看起来文弱书生气的年轻人,骨子里竟然这么硬气。
“需要帮忙吗?”顾言洲突然问道。
苏清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身价不菲的大老板来帮他种地?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顾言洲也没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苏清看着那块手帕,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手,有些犹豫:“这……会弄脏的。”
“一块手帕而已。”顾言洲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苏清滚烫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怔。
“谢谢。”苏清握着手帕,感觉那上面还带着顾言洲身上的体温,以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顾言洲点点头,转身准备上车。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晚上要是没力气做饭,可以来我家。我请了厨师。”
说完,不等苏清回答,他便上车离开了。
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手帕。
“宿主,这个顾先生好像对你不错哦!”团子在脑海里八卦道。
苏清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许吧。”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帕,又看了看那片还没开垦完的土地。
“继续干活!”
苏清重新拿起锄头,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轻快了一些。
汗水依旧在流,手依旧很痛,但心里却多了一份莫名的暖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种地,更是在种下希望。
而这份希望,正在一点点生根发芽。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噬,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田野。
当苏清终于放下手里那把沉重的锄头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随之被抽离了躯壳。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而遥远,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终于……结束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回家的路,平日里只需十几分钟,此刻却显得漫长如天堑。
苏清每迈出一步,都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紧绷而剧烈痉挛,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拖动千斤重的沙袋。脚底的水泡在鞋子里被反复挤压,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让他不得不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挪动。
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仿佛那已经不是他的手,而是两根灌了铅的枯木。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随着夜风一吹,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苏清感觉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爷爷应该已经睡下了,屋子里没有透出灯光。
苏清不想惊动爷爷,他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依旧急促,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挪进偏房,连灯都懒得开,直接瘫倒在那张旧木椅上。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修长白皙、只会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此刻布满了泥污和划痕。掌心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的血丝混着黑泥,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握持锄头而磨得发红发肿,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
“这就是……劳动的代价吗?”
苏清苦笑了一声,嘴角牵扯着脸颊的肌肉,一阵酸痛。
前世做审计的时候,他也曾为了赶报告通宵加班,那时候觉得身体被掏空,眼睛干涩,颈椎剧痛。但那种累,是精神上的枯竭,是脑力透支后的虚脱。
而今天的累,是纯粹的、原始的、□□上的折磨。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这种疲惫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他像个迟暮的老人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连衣服都没力气脱,直接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
床板很硬,硌得他生疼,但此刻在他感觉却像是躺在云端一样舒适。
他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脑海里,团子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
【宿主,今天的成果很棒哦!三块地都翻完了!虽然过程很辛苦,但是结果很美好呀!想想那些即将发芽的种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苏清在心里默默地回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现在……只想睡觉……永远都不要醒来……”
【嘿嘿,那可不行!明天还要继续奋斗呢!不过现在,宿主你好好休息,团子给你放首摇篮曲……】
苏清没有力气去制止团子的聒噪,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
身体的疲惫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将他紧紧地包裹住,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拥有未来系统的穿越者,也不再是那个想要改变命运的苏清。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累极了的农人。
在无尽的黑暗中,苏清终于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没有报表,没有审计,没有加班。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