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冬日碎片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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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冬日碎片
生日宴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轻，被时光细细地调慢了节奏。
韩城和秦安，一个是突然裂了口的万年冰山王，一个是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有过恋爱经验的母胎单身狗，在这少年青涩不识情的懵懂氛围里，恋爱谈得，如同落笔写诗一般，小心翼翼。秦安本以为会有更大的波澜——更多的流言、更刺人的目光、更猛烈的恶意。但现实比他想象的要平静——虽然论坛上不时还有一些闲言碎语，偶尔飘过来的异样目光也还没有消失，秦安的成绩依然需要拼尽全力才行——但心里怀揣着那份喜欢带来的满足感，让那些原本以为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就没有那么重了。
在学校，韩城依然是那个冷淡矜贵的韩城，秦安依然是那个埋头学习的秦安。他们之间没有刻意的亲密，没有刻意的避嫌，只是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两个人的椅子比从前近了一些；在食堂里，韩城往秦安碗里夹菜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韩城的手指会若有似无地碰一下秦安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秦安每次都会被这种小动作弄得耳朵发红，然后低下头。
十二月的日子过得很快。秦安的生活依旧被切割成几块：上课、竞赛班、图书馆、寝室。唯一的区别是，这些板块之间多了一个人。韩城像一颗行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秦安的轨道。
韩城来学校时，下午放学他都会在教室门口等秦安，两个人一起去竞赛班。课间的时候，他不时会从第三排走过来，把一盒牛奶放在秦安桌上，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走。白薇薇每次看到都会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秦安会把牛奶盒贴在脸上假装降温。晚自习结束后，韩城会送秦安回寝室，在七号楼楼下，彼此安静得不说话，就那么站一会儿，然后韩城说“晚安”，秦安回“晚安”，各自转身。秦安每次上楼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有时候韩城已经走了，有时候他还站在原地看着秦安的背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秦安的心脏会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然后他飞快地跑上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中旬的时候迎来了初雪。秦安从图书馆出来，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愣了三秒，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快门声。韩城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的表情像只没见过雪的猫。”
“你才像猫。”秦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发烫的耳朵。韩城走过来，把自己的围巾也解下来，绕在秦安脖子上。两条围巾叠在一起，把秦安裹得像一个毛茸茸的粽子。
“会感冒。”韩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那你呢？”“我不怕冷。”两个人踩着雪往回走，脚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一串。两行脚印稳稳相伴，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那天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奥斯汀的操场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画布。
课间，白薇薇拉着全班女生去操场堆雪人，回来的时候手冻得通红，怀里却抱着一团雪球，笑嘻嘻地朝秦安扔过来。秦安没躲开，后脑勺挨了一下，雪渣顺着领口掉进去，凉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白薇薇你——”
话没说完，又一个雪球飞过来。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秦安转头，看见韩城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捏着剩下的雪，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做。
“你帮他还是帮我？”秦安问。
韩城想了想：“帮你。” 然后他把手里的雪朝白薇薇的方向扬了出去。
白薇薇尖叫着跑开，边跑边喊：“秀恩爱杀人啦杀人啦——” 秦安笑着把捏好的雪球朝她扔去。
圣诞夜的时候，学校放了半天假。韩城问秦安要不要去看电影，秦安说好。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电影院，看了一部新上映的动画片。放映厅里坐满了家长和小孩，他们两个高中生混在里面，显得有些突兀。但秦安看得很认真。看到主角和伙伴分别的时候，他眼眶红了，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没哭。”秦安小声说。
“嗯，你没哭。”韩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是电影太感人。”
散场后，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路边的橱窗亮着彩灯，圣诞树上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秦安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我想吃那个。”韩城去买了一串，递给他。秦安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眯起眼睛，但外面的糖衣很甜。
“好吃吗？”韩城问。
秦安点了点头，然后把糖葫芦举到韩城面前：“你也尝尝。”韩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动作很自然，自然到秦安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咬过的位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韩城已经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送你回宿舍。”
秦安握着那串糖葫芦，跟在后面，觉得这个冬天好像都透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物理竞赛的初赛在十二月底，秦安成绩不算亮眼，依旧保持在了中游的位置，他看着韩城依旧断崖式领先的第一名，内心有着一种自豪和不服气交织的稚嫩搞笑情感——哼，第一名是我男朋友，我才没有自惭形愧！
一月到了，整个奥斯汀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里。图书馆每天爆满，食堂里到处都是边吃饭边背书的人。秦安更是进入了“闭关”模式——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回寝室，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座位。韩城没有打扰他，但每天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安静地看自己的书。偶尔秦安抬起头，有时总能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韩城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专心。”韩城每次都会说。
“你才不专心。”秦安回他。两个人对视一秒，然后同时低头，继续看书。
期末最后一科考完的那个下午，秦安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想伸懒腰。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韩城靠在一旁等他。
“考得怎么样？”韩城问。
“还行。”秦安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应该能保住年级前三十。”
期末考后学校还有一周才放寒假。这一周没有课，主要是讲评试卷和整理宿舍。秦安用这几天把竞赛班的错题重新整理了一遍，韩城在旁边帮他画重点。两个人偶尔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争论几句，最后往往是秦安被韩城的逻辑碾压，不甘心地说一句“算你厉害”。
于野瑛约秦安去喝了两次奶茶，聊了聊寒假计划。她说她要跟严厉野去滑雪，问秦安要不要一起。秦安想了想，说不了，寒假想回C城在家陪陪父母。于野瑛没有勉强，只是笑着说：“那你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秦安愣了一下，“好。”
离校前一天晚上，秦安在宿舍收拾行李。冯进一边往箱子里塞脏衣服，一边唠叨：“安子，寒假别光顾着学习啊，多出去走走。你看你，来了奥斯汀一年半，连B城的景点都没逛全。”
“知道了。”秦安把叠好的毛衣放进行李箱。
“还有，”冯进压低声音，“你和韩城……寒假还见面吗？”
秦安的手顿了一下：“应该……会吧。”
冯进看了他一眼，表情扭曲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说：“行吧。你记得那方面的时候......嗯.....注意安全。”
“什么注意安全？”
“就是字面意思。”
秦安拿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寒假正式开始的那天早晨，秦安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B城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裹紧了围巾——那是韩城上周“顺便”买多了送给他的，深色羊绒的，柔软得像云朵。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韩城站在车旁。车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区。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但秦安的手被韩城握住了，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秦安能感觉到韩城指尖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到了火车站，司机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冬日的阳光很淡，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清晰而明亮。
“到了给我发消息。”韩城说。
“我会想你的。”秦安说。这一次，他没有脸红，没有结巴，没有低头。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韩城，把那四个字说得很清楚。韩城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秦安拉进怀里。只是一个很短的拥抱，短到周围的行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但秦安闻到了韩城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感觉到了他胸口传来的温度，听到了他心跳的声音——不是想象中那样沉稳，而是很快，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我也是。”韩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秦安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弯起嘴角。
松开之后，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广播再次响起，秦安终于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我走了。”“嗯。”
秦安拖着行李箱往进站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秦安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加快了脚步。进站、安检、检票、上车。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箱放好，坐下来，拿出手机。
一条消息已经躺在那里了，是韩城发的：“寒假快乐。”
秦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也发了四个字：“寒假快乐。”
窗外，列车缓缓启动。B城的建筑在视线中渐渐后退，变成模糊的轮廓。秦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韩城。秦安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少年情窦初开时，两情初相悦，自是人间一段含蓄极美的情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冬日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