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加试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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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加试
周三下午，秦安如约站在了物理教研组办公室的门口，他看了下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秦安同学，来了？进来吧。”周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
秦安推门进取，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教务主任和郑老师都在，没有李老师、也没有其他人。办公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单独的课桌，课桌上放着草稿纸和笔和一个密封袋。
教务主任先开口道：“秦安同学，今天加试的题目由竞赛组单独出，和复赛试卷不重复，考试时间三个小时，从两点到五点，满分一百分。你准备好了吗？”
秦安回答：“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更稳。
“坐吧，”郑老师从密封袋里抽出试卷放到课桌上，风吹进来掀起卷子的一角，“试卷一共六道大题，请专心答题，你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中途可以上厕所，但会有老师陪同。有问题随时举手。”
秦安点了点头，在课桌前坐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教务主任问。
秦安想了想，问了一句：“老师，这张卷子的难度，和复赛比如何？”
周老师看了秦安一眼，带着考量的意味说：“难度相当，不会比复赛简单。”
秦安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没问题了。”
郑老师按下计时器：“考试开始。”
秦安低下头翻开试卷。他没有立刻开始答题，而是将六道题先通通浏览一遍。力学两道、电磁学两道、光学和热学各一道。难度的确与复赛相当，甚至比复赛更难。
第一道题，力学综合。秦安读完题目的瞬间，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这道题考的是多个知识点的串联，牛顿定律、能量守恒、角动量守恒，三个板块的知识点被编制在一起拧紧，任何一个环节断裂，整道题的解法就会受到干扰。秦安眨了眨眼睛，在脑海里把题目和解题条件重新梳理了一遍，开始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步——受力分析。
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 ，发出沙沙的声音。办公室墙上的时钟嘀嗒地走动着，安静的房间，甚至可以听到三位老师翻动纸张的声音。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但他没有分心，在这一刻，他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专注、精细、静谧的思考状态，所有的焦虑与潜藏的自我怀疑仿佛都被关在了办公室的门外，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题目、公式和推导。
第二道题，电磁学综合。涉及非对称的电容网络。秦安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快速检索学过的知识点。目前暂时没有发现突破口。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电路图画了一遍，然后开始列方程。节点法、回路法、戴维宁定理......一个一个试过去，终于在第五次尝试的时候找到了突破口。他睁开眼，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推导过程。落笔很快，但每一步都严谨扎实。解出答案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第三道题，热力学与统计物理的初步应用。秦安的笔没有停过，每一道题他都反复验算两遍后再往答题处誊写。
做到第四道题的时候，他卡住了。那是一道关于振动与波的综合题，考察的是简谐振动与机械波耦合的知识点。秦安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草稿纸上写了划、划了写。他感觉到三位老师的眼光此刻落在他的身上，带着考量。
秦安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寒假在C城自习的那些夜晚。窗外是湿冷的空气，窗内是旧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他坐在那张旧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做题，有些题他做不出来，就翻韩城发过来的讲义，看注释、看推导，看不懂就再看，直到看懂为止。关于弹簧振子在不同介质边界上的振动问题，他做过类似的题目，韩城发来的讲义里有一道拓展题，用的就是类似的思路。
秦安重新读了一遍题目条件，在草稿纸上写下——波动方程在边界处的连续性条件。思路打开了，他顺着方向往下推导，波函数、边界条件、本征频率、周期表达式......详细写每一步，写完最后一步。秦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过八分，还有五十二分钟，还剩两道题。
他吸了一口气，拿起笔，翻到第五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安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笃定。那些公式和定理在他笔下变得听话，不再是需要死记硬背的符号，而是可以随心运用的工具。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不是证明自己的快感，不是打脸举报者的爽感，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满足——他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他在发光。最后一道题做完的时候，秦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四十七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三分钟。
他没有提前交卷，而是从头到尾把试卷检查了一遍。每一道题，每一步推导，每一个单位，甚至连小数点后两位都重新算了一次。确认无误后，他放下笔，坐直身体。
“我答完了。”他举手道。
周老师站起来，走过来，拿起他的试卷和草稿纸。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老师没有立刻批改。他把试卷放在桌上，一题一题地看，表情从严肃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一种秦安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他看完第一遍，又看第二遍。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秦安一眼：“你报名本校竞赛班前确定没有参加过其他的物理集训？”
“没有，我的物理知识就是学校教的和......韩城辅导我自学的部分。”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每一道题，他都看得很仔细。步骤分、结果分，该扣的扣，该给的给。秦安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第一题，全对。第二题，全对。第三题，周老师的笔尖停了一下。秦安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他看见周老师在那道题的某个步骤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看。第四题，全对。第五题，全对。第六题，周老师看完最后一行的答案，在试卷末尾写下了一个数字。
秦安看不清那个数字是多少，但他看见周老师放下笔，转过头看向教务主任和郑老师。
“九十八分。”周老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扣的两分是第三题的一个中间步骤跳步了，不影响最终结果。”
“最后一道题的解法，”周老师看着他，“你用了一个我没想到的思路。不是标准答案的方法，但逻辑严谨，推导正确。这个解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秦安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思路是韩城讲义里的，但具体到这个题的应用，是我自己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教务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周老师，你确定？”
“我确定。”周老师的语气笃定，“这套试卷的难度和复赛相当，秦安的解答不仅正确，而且思路清晰，有些方法甚至比标准答案更简洁。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学生的物理水平，完全配得上复赛第五名的成绩。”
郑老师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了一句：“周老师，如果让你从专业角度给出结论，你怎么说？”
周老师看了秦安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欣赏，也是一种老师对学生才有的期待。
“我的结论是：举报不成立。秦安的成绩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秦安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我做到了。”他心里想。他用自己证明了——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污蔑、随意对待的不重要的路人甲，他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走在进步的路上。
“秦安同学。”教务主任转向他，表情比昨天柔和了很多，“加试的结果你也听到了。学校的核查程序还没有完全结束，但目前为止的所有证据都支持你的陈述。后续我们会出正式的核查报告，你的竞赛成绩和决赛资格都不会受影响。”
秦安站起来，朝三位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不用谢。”郑老师也缓和了语气，“回去好好准备决赛。关于这次的举报人，我们也会按照程序对他加强诚信原则和友爱同学原则教育。你很有潜力，放心回去好好准备决赛冲刺。”
秦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教研组办公室。
教研组办公室所处的楼栋不在平时上课的教学楼，秦安身披着夕阳橘红色的霞光，走到楼下。
“秦安。饿了吗，你要喝的奶茶！”韩城如约般地守在一楼阶梯门口，他的左肩还固定着康复辅助器具。他伸出右手，将奶茶递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加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