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杀》财富胜者

2、第 2 章

　　因为王位继承人的缘故，薄婆菩提的婚礼极度盛大。

　　因陀罗妮公主启程已经十五天了。自那天起，车底国都城便张灯结彩。通往城市的主干道曾经黄沙飞扬，如今却布满了芬芳的玫瑰和鸡蛋花。

　　不过，在车底国国民看来，这些吉祥的装饰更像是对王子和公主殿下悲惨命运的讽刺。整座城市如同抹上胭脂的妖魔，诱骗无辜者落入它的血盆大口。

　　婚礼将近，薄婆菩提极少露面。反而杜丹期待地穿梭于婚礼的各种装饰中。他孩子气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向身后一位身材高大，却作女子打扮的怪人说：“以后，我办婚礼的时候，也要这些漂亮东西！”

　　“一切都会如您所愿，殿下。”怪人张开鲜红的双唇，缓缓说道。

　　在春风洋溢的清晨，接亲队伍返回的车辇声响起。车底国居民们为传说中的如花佳人翘首而盼，也好奇她会如何在宫廷斗争中零落成泥。

　　城门打开，吉祥的鼓声从原野处传来，如同暴风般席卷了城市。华盖和旗帜如飞鸟般划过天空，在日光下闪耀出可爱的色彩。数百位美貌的女侍卫们列队进入城门，向着道路抛洒新鲜花瓣。

　　因陀罗妮公主在众人的注视下，进入了这座死亡之城。

　　她不着珠宝，只带白花顶冠，身形高挑，比女侍卫们高出半个头。

　　此外，她很美，比在场的任何妇女都美——尽管她们每一位都璀璨如同明珠。

　　但因陀罗妮的美丽与她们不同。她非同凡响，身上笼罩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宛如印度洋上吹来的热风，寺庙前点燃的祭火。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位鹿眼女郎的到来将会为车底国带来改变。

　　穿过漫天的花海，因陀罗妮身披红色沙丽，轻移莲步踏上宫殿的台阶。她一眼便望到了站在王座右手边的薄婆菩提。他头戴金冠，仪态优雅，身披新郎的礼服。他接过新娘递来的花环，用凝重的目光看着她。

　　“你们看着真相称，如同罗摩和悉多。”在宫殿的侧边，杜丹抱着手臂说道。“希望我的嫂子，未来的王后和悉多共命运。”

　　悉多是王子罗摩之妻。两人本伉俪情深，但悉多最终因为丈夫的疑心病，而被抛弃在密林中，两人不复相见。

　　因而，这句话看似祝福，实则隐藏嘲讽。

　　因陀罗妮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我的丈夫如罗摩般英俊。但悉多也是自愿选择了远走他乡。当我面临抉择时，我也会决定自己的道路。”

　　说罢，她向杜丹踏出一步。“作为你兄长的妻子，我自然也要为你祈福，也请你回敬我同样的尊敬。”

　　杜丹满不情愿，但也只能为了礼仪向她附身。他白皙的脸上烧起愤怒的红晕。

　　脚步声自宫廷后传来，姗姗来迟的车底国国王终于登场了。

　　一位老者蹒跚地走到王位前。他须发皆白，额头的智慧纹和宽阔的臂膀证明，他曾经拥有过强大的体魄和智力，但这一切都随着年岁的磋磨而无情脱落。

　　国王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因陀罗妮，嘴角炸出虚伪的微笑。

　　“愿你昌盛，我的孩子。车底国欢迎未来的王后。”

　　因陀罗妮心跳加速，呼吸凝滞。

　　这张面孔似曾相识.......她被记忆的洪流裹挟，猛然进入回忆中。

　　因陀罗妮人生的前四年在森林中度过。她的父母作苦行者的打扮，过着朴素的生活。

　　直到一位使者抵达了他们的住所。在那一刻，因陀罗妮才知道，她的父亲本是王位的继承人。他在宫廷斗争中失败，按照惯例被流放至密林。

　　如今，曾经的君王已然暴毙，王国准备将他们迎回。

　　“可我们不想回去。”母亲说道，“密林中的生活自在，比起生活在都市的樊笼中，要好得多。”

　　“可国民们需要您。”使者说道，他望向父母撰写的经文——那是他们在因陀罗妮沉睡时彻夜撰写的，不知里面隐含着什么秘密。“您的肩上，背负着三十万人民的福祉。”

　　可能是这句话打动了她的父母。在长谈彻夜后，他们决定重归故国，成为尊贵的国王和王后。他们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让因陀罗妮成为王位的继承人。

　　“只是您没有儿子，缺乏王位继承人，这可能会影响您在国民中的威信。”使者对父亲说道。

　　“没有关系的。我的女儿有王者的德行。如果拥有子嗣是登上王位的必要条件的话，我倒宁愿在密林中当个苦行者。”父亲答道。

　　在还乡前一天，父母换下了苦修用的麻布衣服，将曾经杂乱的头发梳洗干净，带上代表身份的金冠和首饰。两人光彩熠熠，以至于因陀罗妮一度认不出他们。

　　就这样，三人和使者踏上了归国之旅。父母将曾经的生活资料都赠送给了附近的居民，只是将经文紧紧密封在箱子里。

　　沿路的王国认出了哲罗国王位的继承人，他们打开城门，以礼相待。日子快活而悠闲。

　　好运气在他们抵达车底国的那一天戛然而止。当年，车底国被洪水袭击，农田被毁，房屋崩塌，都城附近聚集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因陀罗妮站在城墙边玩耍，她忽然对上了一位流浪男孩的双眼。那双湛蓝的眼睛已无任何天真烂漫，只留下了绝望和悲伤。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头发杂乱如同枯草。

　　这是因陀罗妮第一次目睹这样的惨状。她踌躇着问对方：“你的父母呢？他们没有帮你收拾仪容吗？”

　　“我的父亲和他的农田一起被洪水埋葬，我的母亲也已经病死。”男孩讥讽地说道，“下一个死去的就是我了。但我又怎敢期盼一个贵族女孩来同情我呢？”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扬长而去，只剩下因陀罗妮呆立在原地。

　　当晚，她抽泣着将自己的经历讲给了父母。　“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我可以卖出我的金镯！”因陀罗妮说道。

　　“拥有同情心是王者卓越的美德。”父亲长叹道，“我们的确应该伸出援手。”

　　第二天早上，因陀罗妮被清晨的阳光唤醒。她走出帐篷时，被外面的景象所震惊。

　　城墙外的乱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整齐的简易房屋。父母正亲切地与流民拥抱交谈，帮助他们进入新居。

　　“这是怎么做到的？”因陀罗妮惊奇地看着父母。她不知道这种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

　　如闷雷般的沉重声响从身后传来。在洪灾期间紧锁的车底国都城城门打开了。一位壮年男子头戴宝石，带领着两队武士鱼贯而出。他的目光立刻就锁定了因陀罗妮的父母。

　　“作为车底国的丞相，我感激您救助我们的百姓。”男子对两人拱手行礼。“只是您不必和这些人有肢体接触。他们大多种姓低下，甚至还有贱民混入其中，会玷污您高贵的气质。”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认为人民要因为出身分出高下。”父亲微笑道，“我们本就要从您这里借道，帮助居民也是分内之举。”

　　“山高路远，三位想必已经舟车劳顿，我在此请阁下进王宫暂住一晚。明日，车底国将用最盛大的礼节为各位送行。”男子再次拱手行礼。

　　在昏暗的日光下，因陀罗妮盯着男子的面容，这张儒雅的脸在回忆的波光中缓缓浮现，直至与国王衰老的面孔重叠.......

　　因陀罗妮从回忆中跌出。短短数秒，她如坠冰窟，浑身冷汗，强行控制住颤动的躯体，向眼前的老者附身行礼。

　　“赞颂您，伟大的国王。”她颤抖着说道。

　　“不必多礼，我的孩子。愿这门婚事为王国增添吉祥的气息，也祝愿你们能百年好合。”国王大笑着说道。他的目光越过因陀罗妮，绕开薄婆菩提，最终落到杜丹的身上。

　　婚礼的盛大仪式结束时，弯月已经升至夜空中央，向宫殿泼洒出冰冷的银光。按照惯例，因陀罗妮先一步进入婚房，在床上等待自己的丈夫。

　　她呼吸沉重，在脑海中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命运的画卷已经在她眼前徐徐展开，但她仍需要找到解锁谜题的钥匙。

　　脚步声自走廊传来。薄婆菩提出现在寝室的门口。他卸下了白日的金饰，只用因陀罗妮献上的花环装饰身体。这使他看着更加苍白纤细，如同夏夜中初开的茉莉花。

　　“今天辛苦你了。”薄婆菩提坐在她的身边，说道。

　　“我们既然已经完成了婚礼仪式，那就不必多礼了。”因陀罗妮微微一笑。“你不厌弃我吗？”

　　“我本来就是杜丹夺取王位上必须除掉的障碍。”薄婆菩提道，“即使没有你，父王也会想方设法把我逼入绝境。”

　　事情比她想象中要好。薄婆菩提虽然处境艰难，但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我的夫君，你是否愿意向我分享一些宫廷的往事？”因陀罗妮单刀直入，“你的父亲，车底国的国王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登上王位的？”

　　“这与我听到的一致。那请问，陛下在继位之前，是否曾经在朝廷内担任过官职？”

　　“这也没有，他一直作为王位继承人被培养，不需要处理王权之外的职务。”

　　因陀罗妮进入了短暂的迷茫。这些信息与她听到的内容一致，但却与她的记忆形成鲜明的反差。

　　薄婆菩提直视因陀罗妮的双眼：“王位的更替向来开诚布公。公主连这些信息都不了解吗？”

　　“如果你有潜台词的话，就直说无妨。”因陀罗妮说道。

　　“你在隐藏什么秘密？又在寻找什么？”薄婆菩提道，“我能看出你有重重心事。”

　　“作为未来的王后，我必然要了解王室宗族的传承。”因陀罗妮说道，“但我们的王子殿下就没有重重心事吗？对于自己的死亡，你能做到坦然面对吗？还是说，你另有计划？”

　　薄婆菩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他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动。月光自天窗中洒落，如银色的流沙般倾泻在他身上。

　　“我的母亲是首陀罗出身，她的血统被我的父亲厌弃。在母亲离开后，我就与妹妹相依为命。但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我们。在他们心中，我们根本就不该待在这宫殿之中，而应该被丢到贫民窟里，为高种姓所役使。”薄婆菩提讲述道。“而我甚至还是王位继承人。一个混血的杂种怎么能有此殊荣呢？在嫉妒心的驱使下，他们的歧视变为了仇恨，仿佛只有看到我们血染当场，他们才能解恨。米拉身为女子，在深宫中更没有话语权。我想保护她不受伤害，这也是支持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声音颤动，眼神闪烁，罕见地暴露出了情绪。

　　“但我事与愿违，只能用我的死来交换她暂时的平安。”薄婆菩提说道，“我不责怪你，公主，我只是怨恨自己的无能。”

　　因陀罗妮望向薄婆菩提。对方的情绪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一瞬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直到被哲罗国王后收养的日子。

　　原来这个被所有人称赞德行的王子，在内心深处也不过是一个孤助无援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因陀罗妮靠近他，依偎在他肩头。“即使是大弓箭手阿周那，也需要在盟友的帮助下，才能取得胜利。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可以恳求女神，让她晚一点使你举起屠刀嘛？”薄婆菩提问道。

　　“女神诅咒我杀死自己的丈夫。”

　　“这是我们已经了解的事实。”

　　“不，你现在还不是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