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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追凶往事 ...

  •   南城的梅雨季节,终日阴雨连绵,闷得人喘不过气。潮湿的雨雾无孔不入,沾在皮肤上黏腻难耐,顺着走廊钻进市立医院,与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气息呛人又压抑。两股味道层层裹住鼻尖,压得徐钰宸胸口发闷,忍不住低咳两声,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
      夏知恒一直守在病床边,见状立刻抬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放得极柔,生怕弄疼刚好一点的少年。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语气却满是迁就:“早就让你躺着好好歇着,身子才刚稳住就忍不住乱动。再闹脾气,等阿姨回来,又要替你操心了。”
      徐钰宸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他嗓子干涩沙哑,轻声辩驳:“我没有闹脾气。”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与压抑:“这里太闷了,密闭的病房待久了,心里慌得厉害。”
      “慌也只能忍着。”夏知恒微微蹙眉,轻声道,“今早医生查房特意叮嘱,你这次是应激症突发,情绪最忌大起大落,必须留院观察满三天,稳住状态,一旦复发,只会你自己受罪。”
      可这番稳妥的劝说,没能抚平徐钰宸心底的郁结。他抬眼看向夏知恒,澄澈的眼底翻涌着脆弱与疲惫,那是少年藏了许久的无助。“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刚从梦魇里挣脱的余悸:“昨晚雷雨下了一整夜,我又做梦了。梦里还是爸爸,他浑身是血,拼命朝我伸手,我拼尽全力往前够,却怎么都碰不到他。病房里的味道、安静得压抑的环境,都在逼着我一遍遍回想那个画面,我真的快熬不住了。”
      夏知恒看着他眼底未散的阴霾,轻声安抚:“我知道你难受,心里憋着太多事。”
      “但医院有医护盯着,比家里稳妥太多。你昨晚突然晕厥,毫无征兆,阿姨吓得手足无措,整整守了你一夜,眼睛都没敢合一下。方才她去打水,临走前反复交代我,一定要盯紧你,绝对不能让你再受半点刺激。”
      听到这话,徐钰宸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瞬间掠过慌乱与不安。他下意识抿紧干涩的唇:“别告诉我妈这些。”
      “她已经够累了。”徐钰宸嗓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每天天不亮就出摊卖炒饭,风吹日晒,省吃俭用全都用来供我读书、养家,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现在还要为我的身体熬夜操劳,我真的不想再让她为我担惊受怕了。”
      夏知恒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伸手握住徐钰宸微凉的手腕:“阿星,我们之前说好的,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瞒着彼此。”
      他望着徐钰宸躲闪的眼神,轻声追问:“那些跟踪你的人,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不肯告诉我?”
      被戳中心事,徐钰宸的眼神瞬间闪躲开来,不敢与夏知恒对视。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良久,他才轻轻点头,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说话带着很生硬的广东口音,已经断断续续跟了我好几天了。”徐钰宸缓缓道出这段时间的煎熬,语气疲惫又惶恐,“每天放学走在路上,我总感觉身后有视线死死盯着我,可每次回头,身后都是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直到前天,我才隐约看清两个人,戴着口罩、压着鸭舌帽,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怎么都甩不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夏知恒眼底满是心疼,“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他们趁我不在对你动手,你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怕。”徐钰宸的肩头微微耷拉下来,所有的逞强尽数卸下,“我怕你替我担心,怕你为我的事分心。我更怕我妈知道,她本就心事重,一旦知晓有人盯着我,肯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抬眼看向夏知恒,眼底满是无奈:“我们母子俩好不容易在南城安稳过了几年平淡日子,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不明来历的人,彻底打碎现在的平静。”
      夏知恒握紧他的手:“傻瓜,我就是你的底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也没人能再让阿姨受累。”
      “往后我每天准时送你上学、接你放学,寸步不离。同时我会安排人手暗中随行保护,全程盯着四周动静,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常动作,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处置。”
      他又认真叮嘱:“我之前教你的那几套防身动作,你每晚睡前都要认真练一遍,不许再敷衍。我不是让你逞强和别人硬碰硬,只是希望,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你能靠着自己护住自己,多撑一会儿,安安稳稳等我来。”
      温热的安全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徐钰宸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他清晰记得当初夏知恒耐心教他防身术的模样,一点点纠正他不标准的动作,字字郑重:“保护自己,是为了等我来救你。”
      两人正安静说着话,走廊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徐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病房,连日熬夜陪护的疲惫尽数写在脸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操劳与担忧。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将水杯递到徐钰宸手中,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温柔问道:“阿星,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舒服一些了吗?”
      “妈,我没事了,就是想出院。”徐钰宸接过水杯,轻声回应,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期盼。
      徐妈妈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心疼叹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待着心里压抑。可医生特意叮嘱要观察两天,我们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好不好?等你彻底好转了,咱们立马回家,妈给你做你最爱的西红柿炒蛋。”
      “我真的完全没事了。”徐钰宸说着便撑着床沿想要起身下床,动作刚动,就被身侧的夏知恒轻轻按住肩膀稳住。
      夏知恒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看向徐妈妈:“阿姨,他现在心理抵触医院,强行留在这里,情绪一直压抑紧绷,反而不利于恢复。我看他今天状态确实稳定,不如我们办理出院。”
      “我会安排专业保镖暗中随行保护,每天准时带他回医院复查,时刻关注他的身体和情绪状态,绝对不会让他受刺激、出意外,您完全可以放心。”
      徐妈妈犹豫许久,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终究松了口,语气谨慎:“好,那就出院。但知恒,你一定要帮阿姨看好他,但凡他有一点不舒服、不对劲,我们必须立刻回医院,千万不能耽误。”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谨记。”夏知恒郑重应下,指尖悄悄拿出手机,快速给待命的保镖发送消息,让他们即刻前往医院门口隐蔽值守,随时待命。
      办好出院手续,三人一同走出住院部。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浸透肌理,徐钰宸半点暖意也感受不到,浑身寒意彻骨发凉。那种被人死死窥探、无处可藏的压迫感,瞬间再度笼罩全身。
      他脊背下意识绷紧,浑身处于紧绷的戒备状态,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往夏知恒身侧靠拢。可转瞬,他又怕太过刻意显得狼狈,只能强行稳住身形,抬手假装整理衣角,掩饰自己的慌乱,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这一丝细微的反常,瞬间被警惕性极高的夏知恒捕捉。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将徐钰宸和徐妈妈牢牢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医院门口的每一个角落,转瞬就锁定了不远处树荫下的两道黑影。
      两人身着黑色短袖,口罩鸭舌帽遮掩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整张面容,身形鬼鬼祟祟,目光死死锁定着医院出口的方向,低声交谈不止。那一口广东口音,隔着数米距离,依旧清晰入耳。
      夏知恒余光骤然一沉,精准瞥见其中一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心头瞬间坠下一块重石——对方携带了枪械,绝非普通的尾随混混,是穷凶极恶的危险人物。
      徐妈妈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攥住徐钰宸的手腕,声音发颤:“知恒……就是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我的炒饭摊子附近徘徊,天天盯着我们母子俩,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敢多想。”
      “阿姨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夏知恒低声安抚,“别回头,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跟着我慢慢上车。保镖已经在附近就位,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危险近在咫尺,徐钰宸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击着胸腔,熟悉的胸闷窒息感再度席卷而来。他脚步微微踉跄,浑身紧绷僵硬,却死死咬牙撑住,不敢露半分怯意,生怕母亲更加害怕。
      “他们……是不是要对我们动手?”他声音发颤,难掩心底的惶恐。
      “暂时不会。”夏知恒一边护着两人快走,一边悄悄点开手机录音,“撑不住就告诉我,不用硬扛,我们随时可以折返医院。”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徐钰宸轻轻摇头,强行压下胸口的窒闷。他已经够让家人操心了,此刻无论多难受,都不能再拖累他们。
      徐妈妈察觉他状态不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心焦灼:“阿星,是不是又胸闷难受了?别硬撑,我们还是回医院吧,安全最重要。”
      “真的没事,妈。回家歇一会儿就好了。”徐钰宸勉强扯出笑意,轻声宽慰她。
      三人迅速坐进车里,落锁、启动引擎,夏知恒动作利落,车子瞬间疾驰而出。透过后视镜,他清晰看到那两道黑影迅速上车,不远不近地紧随其后,像两缕阴魂不散的影子,死死咬住车尾,无论如何变道都甩脱不掉。
      夏知恒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的戾气,一边不断提速、辗转变道,试图甩开尾随车辆,一边拿出手机快速发送加密消息给陆泽宇,简明扼要告知遭遇携械跟踪的紧急情况,让他立刻联系身为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父亲,启动警力部署拦截与彻查。
      “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阿星,针对性很明确。”夏知恒稳着车速,“阿姨您坐稳,我们先回出租屋。老城区巷弄复杂、隐蔽性强,保镖会全程驻守楼下,安全性比开阔的马路高很多。”
      后座的徐妈妈浑身紧绷,脸色苍白无血色,茫然又恐惧:“我们母子俩本本分分过日子,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死死盯着阿星不放?”
      徐钰宸指尖攥得冰凉,沉默许久,声音发颤:“妈,我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和我爸爸有关?”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车厢里。徐妈妈浑身骤然一僵,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剧烈哆嗦着,半晌都发不出一个字,眼底翻涌着压抑七年的慌乱、痛苦与恐惧。
      夏知恒透过后视镜看清她的失态,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猜测?”
      徐钰宸垂着眼,嗓音干涩,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七年前,我们毫无征兆地连夜从广东搬到南城。那天晚上,是妈妈哭着收拾完所有行李,反复叮嘱我,往后永远不能再提起爸爸,不能对外人说我们是广东人。”
      他抬眼看向后座的母亲,眼底满是迷茫:“你当时跟我说,只要泄露半个字,我们母子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些跟踪我的人一口广东腔,偏偏只盯着我一人,我没办法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压着哽咽继续说:“我怀疑,他们是当年害死爸爸的毒贩赵坤的手下,时隔七年,终于找到我们,回来报仇了。”
      后座的徐妈妈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出血,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身体微微颤抖,七年压抑的恐惧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塌。
      夏知恒伸手握住他发抖的手,掌心稳稳传来温度:“别怕。”
      “所有尘封的真相,我们一点点查清楚。我已经联系了警方,陆叔叔会亲自介入旧案调查,全程保护我们的安全。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躲藏逃避,有官方力量兜底,一定会查明白当年所有的隐情。”
      安抚好两人情绪,夏知恒凭借娴熟的车技不断辗转街巷,配合暗处保镖的拦截掩护,几番周旋过后,终于彻底甩掉身后尾随的车辆,平稳驶入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
      抵达出租屋楼下,夏知恒没有立刻上楼,先细致安排安保事宜,让保镖分守巷口、单元楼下两个关键位置,全程隐蔽值守,密切监控四周所有动静,发现可疑人员即刻上报,严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确认周边绝对安全后,他才陪着两人上楼。
      一进门,脱离了紧绷的逃亡氛围,徐妈妈积攒多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她踉跄着走到客厅,蹲下身从柜子最底层,取出一只尘封已久的深棕色檀木盒。
      她静静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指尖一遍遍颤抖摩挲着光滑的盒身纹路,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这只盒子藏着她七年不敢触碰的过往,藏着她日夜恐惧的真相,如今被找上门的危险,彻底逼到了明面。
      徐钰宸看着母亲强忍崩溃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蹲在她面前,语气坚定:“妈,我们躲不掉了。”
      “他们已经找到南城,找到我了,再藏着掖着,只会永远活在恐惧里。”徐钰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恳切道,“知恒已经帮我们联系了警察,我们现在有保护、有依靠,不用再像七年前那样仓皇逃命。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爸爸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躲了整整七年?”
      夏知恒上前一步:“阿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已经找上门,一味躲藏只会让危险源源不断。只有查清当年的旧案,抓住幕后凶手,你们母子才能真正摆脱阴影,安稳度日。警方会全程贴身保护我们的安全,您说出实情,能帮助警方更快锁定目标,查清所有真相。”
      七年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徐妈妈抱紧檀木盒,微微后退,声音干涩颤抖:“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望着两人,眼底满是哀求:“我们只求安安分分活着就够了,不要再去触碰那些黑暗的过往。那群人手里有枪、心狠手辣,连执法人员都敢肆意对抗,我们普通母子,根本惹不起、斗不起。”
      “妈,你一直在骗我。”徐钰宸猛地站起身,眼眶猩红,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如果和爸爸毫无关系,他们为什么偏偏只追着我不放?为什么七年前我们要连夜抛弃一切、狼狈逃离广东?为什么你这辈子绝口不提爸爸的过往?这个盒子里,是不是藏着和赵坤、和爸爸有关的所有秘密?”
      徐妈妈被他问得溃不成军,泪水滚落,声音破碎无力:“阿星,妈求你了,忘了好不好?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安分过日子,才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她浑身发抖,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赵坤那群人是亡命之徒,你爸爸当年拼尽一切,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他们的毒手。你当年亲眼见过那场惨剧,妈真的赌不起,我这辈子,就只剩你这一个念想了。”
      “我忘不掉!”徐钰宸红着眼哽咽出声,所有懂事和伪装彻底崩塌,“我永远都忘不掉十岁生日那天的画面!”
      “那天是我的生日,爸爸特意带我出去买蛋糕,遇到了赵坤的犯罪团伙,在废弃工厂暴露了行踪。”徐钰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酸涩发痛,埋藏心底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危急关头,他把我死死塞进草垫底下,捂住我的嘴,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声。”
      他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砸落下来,带着彻骨的寒凉:“我躲在黑漆漆的草垫下,不敢动、不敢哭,只能睁着眼睛,亲眼看着赵坤举起枪,亲眼看着爸爸倒在我面前,亲眼看着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那种绝望和恐惧,我七年里夜夜承受,根本忘不掉。”
      七年的躲藏、七年的噩梦、七年的应激创伤、七年的小心翼翼,所有的煎熬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徐钰宸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嘶哑:“这七年,我天天活在那场惨剧的阴影里,夜夜失眠做噩梦,应激症反复发作。我一直拼命听话、拼命安稳,刻意收敛所有情绪,就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可我真的不想再躲了。”
      他转头看向夏知恒,眼底亮起一抹微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要查清爸爸当年卧底的全部真相,我要让作恶的凶手付出该有的代价。我们或许弱小,但我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有知恒陪着我,有警方的支撑,我们一定能讨回这迟到七年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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