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槿林夕

5、世界给我开了静音 世界像是开

　　“喂，周漾去帮我把碗洗了。”
　　听到开门声，沈逾白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站在门口的舍友A和B对视一眼，同时回过头去，问：“周漾？哪呢？他还没回来啊。”

　　沈逾白翻过身，趴在床栏杆上，皱眉：“哦，是你们啊，他还在吃饭吧，你们在食堂没看到他吗？”

　　两人摇摇头，走到阳台上收衣服去。沈逾白没大在意，继续开下一把游戏。

　　桌上的碗迟迟等不到有人去洗，直到起床号响起，沈逾白才关掉手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下床一看，碗上的油渍都已经风干了。
　　他啧一声：“周漾一个中午没回来？”

　　苏屹看了他一眼，继续收拾要带回家洗的衣服，说：“一会到教室里跟人家坦白道歉吧。”

　　“我死也不会跟他道歉，反正今晚之后我不再和他有任何关系。”沈逾白拿着手机下床，拿起碗到阳台洗。
　　用洗洁精随随便便搓了几下，再用水冲干净就完事。

　　等他进去宿舍，人已经走光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背起来往教室走去。

　　到了班级后门，没看到周漾身影，上课了也不见他回来。
　　估计是请假回家哭鼻子去了，至于吗？

　　下午没有班任的课，他趴在桌上，手机藏在书包里偷偷玩。

　　玩到放学铃声响起，一节课程没听进去，只知道手机真挺好玩的。

　　他背着书包在校外乱逛，不急着回家，反正家里也没人等他。
　　一路晃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和清晨的天一样，只不过清晨的鸟鸣更清脆。

　　“啾啾～”

　　沈逾白从床上醒来，还是家里的大床舒服。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对，怎么没有声音？鸟鸣呢？平时这个点最吵了。
　　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张开嘴准备喊人过来：“……”
　　明明胸腔在震动，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试着喊了几声，依旧如此。

　　他赶紧下床，被子摩擦的窸窸窣窣没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也没有。
　　世界像是开了静音一样，无声无息。

　　他能感受到任何声音的震动，但听不到。
　　不会聋了吧？不可能啊，他又没受伤。

　　他赶紧抓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头的人说什么他不知道。

　　“妈妈，我……我听不见了。”他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耳边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凭着脑中记忆一字一句艰难地说，“我完了，妈妈。”

　　眼泪瞬间决堤，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倒嘴角，尝不到一丝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现在是真的忍不住，从没怎么崩溃过。

　　电话被挂断，接着妈妈发来微信：【逾白，你在家乖乖等我们回来，我们现在已经联系医生了。】

　　沈逾白看着消息，用手背擦掉眼泪，走到楼下吃看起来不错却一点味道也没有的早餐。

　　很快，门被推开了，可惜他听不见。

　　沈母走近他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突然想起他听不见，用手机打字给他看：跟医生说说你怎么了。

　　沈逾白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医生，我，我前天感冒，什么也闻不到，鼻子通了也还是闻不到，第二天感冒好了，更严重了，我尝不到任何味道，今天就耳朵听不见了……”
　　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皱着眉头分析，把字打在手机上：“根据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刺激性物质？比如某种化学物质。”

　　沈逾白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摇摇头。

　　医生继续打字：“那感冒是怎么引起的，有没有吃什么药？”

　　药？莫非是周漾给的感冒药有问题？
　　这死基佬不仅要把他掰弯还要害死他？

　　“感冒是着凉引起的，药是我同学给的，是那种蓝色小药片，我吃了两片。”

　　医生点点头，又打字问：“应该是氯芬黄敏片吧？这个药没什么问题，你吃了几片？”
　　“他给了我两片。”

　　“嗯，问题不大。这药有副作用，但从没听说过会失去味觉嗅觉和听觉的。”医生写完，转过去跟他父母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

　　沈逾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无声，但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件事的严重性，这让他的眼眶又湿了一圈。
　　难道这辈子要完了吗？

　　不，不要，他才十七岁，他有大好前程要走，大把青春要挥霍，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毁了一生。

　　沈父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沈母打字给他看：“别担心，你爸让司机送我们去医院检查。”

　　沈逾白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开口：“妈妈，真的能治好吗？我好怕。”

　　沈母抱住他，没再打字。

　　司机很快就到了，沈父提醒他们两个可以出去坐车去医院。

　　沈母松开沈逾白，拉着他往外走，沈父跟在后面。

　　“耳朵没有问题啊，怎么会听不见？”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看着检查报告疑惑道。

　　沈母接过检查报告看了看，沈逾白也凑了过去，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啊？”

　　报告上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奇了怪了，怎么可能会一切正常，他明明听不见，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整个人就像灵魂出窍一般，漂浮在这具身体上，能看，能触，就是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对了，这孩子还说他的味觉和嗅觉都消失了，麻烦您也检查一下。”

　　医生闻言，微微蹙眉，道：“好的。”
　　他挥挥手示意沈逾白过来检查。

　　医生把问题写在纸上给他看：最近有没有感冒？

　　沈逾白点点头：“前天着凉感冒了，同学给我吃了那个什么芬敏药吧。”

　　医生点点头，拿了几支嗅棒给他做一个嗅觉测试，让他闻一下，在纸上挑选第一个嗅棒的气味。

　　沈逾白根据医生的指示，呼吸两次，仔细闻了下，摇摇头：“啥味都没有。”

　　医生拿起第二支给他闻，一样闻不出什么来，他让他去拍个CT看看。

　　一切搞定之后，报告单上还是显示正常。

　　医生纳了闷了，赶紧叫来几个同事过来会诊一起研究，当医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一切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情况下，居然同时丧失味嗅听觉这三觉。

　　医生们给他做了个更全面的检测，依旧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没法找出原因就没法对症下药。
　　难办。

　　沈逾白慌了，彻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定是周漾，本来他一切都好好的，认识周漾之后就出问题了。

　　可是昨晚分手后就把他的全部联系方式都删了，现在也联系不上，只能等今晚返校找他算账。

　　晚上，坐在餐桌前，看着上面丰盛的菜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突然后悔了以前为什么不好好品尝美食，后悔以前每次吃饭都在埋头玩手机，没有好好细细品味。
　　现在先去了味觉嗅觉，再也品尝美食不到了。

　　他随便吃了点，让肚子有个饱腹感就行了，之后回房间收拾书包去了。

　　司机在楼下等他，见他下来了，连忙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太阳完全落下，天空呈现墨蓝色，路灯亮起，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灯光中。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沈逾白望着窗外，凭着以往在这条路上的记忆，想象着这里该有的声音和气味。
　　但想象无用，得亲身体验才知道。

　　沈逾白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到了学校，司机停好车下车给他打开车门，沈逾白点头致谢。

　　走在路上，安静得可怕，他的后背直冒冷汗，时不时有人经过他都能吓一跳。
　　听不到脚步声就是最可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靠近。

　　他加快脚步冲到宿舍楼放东西，苏屹也在，他张着嘴说了什么。

　　沈逾白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我耳朵聋了，写字。”

　　苏屹惊讶，张大了嘴巴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字：咋回事？这么突然这样？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沈逾白接过来，看着纸上的字，一字一句慢慢说：“我也不知道，去医院检查了，一切正常，根本查不出原因。”

　　苏屹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继续写字：我去，这也太邪门了，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逾白想了想，说：“我觉得是那个周漾，之前明明不会，他一来我们学校我就这样了。”

　　苏屹：啊？不会吧，我刚想问你有没有和他坦白来着。
　　沈逾白：“不可能，我回家给他发了分手吧就拉黑了。”
　　苏屹：你看，你不道歉，遭到报应了吧

　　沈逾白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晚自习开始，周漾踩着点进了教室，沈逾白不知道，是苏屹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他的。
　　他抬头，看到周漾满脸歉意地对老师点点头。

　　又开始装可怜了。

　　沈逾白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他从门口走到座位上。

　　周漾对他点点头，一边放下书包一边说话。

　　沈逾白听不到声音，所以说起话来很大声：“喂！我耳聋了，听不见，别说话，写字告诉我。”

　　班里同学回过头看他，眼里满是同情。

　　沈逾白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继续盯着周漾。

　　周漾委屈地写字：逾白，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沈逾白翻了个白眼送他，晚自习不能说话，他只能写字：不为什么，腻了罢了

　　周漾：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
　　沈逾白：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人都是会变的，周漾

　　周漾瘪了瘪嘴，关心地问：为什么耳聋了？没事吧？
　　沈逾白：我还想问你呢
　　周漾：？问我？为什么？
　　沈逾白：你敢说这一切都不是你？遇到你之后我感冒了，失去味觉嗅觉听觉，除了你还有谁？
　　周漾：我？你先好好想想是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吧，有可能是你脱口而出的话呢
　　写完这段话，他没再搭理他，拿起刷题本刷题去了。

　　脱口而出的话？
　　沈逾白疑惑，低头思索起来。

　　他用了整整两节晚自习，一直在努力回想周漾转来到学校后，他对他说过的话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