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博弈》不识笔墨

3、第三者 周五下

　　周五下午我上完课，接到了李文诺的电话，她说她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
　　她知道这周五轮到我值班，要在学校里看着学生回家，所以来学校找我，我不出来，她就不走。
　　“你到底怎么了？微信也不回我，电话也不接？”李文诺上来就焦急的问，“还有夏向怎么会跟我打听你的情况？你没回家吗？”
　　噼里啪啦就是一堆问题，我对她讨饶的笑笑，坐到她的电车后座，拍拍前面，“我们先去吃饭。”
　　从周一开始她一直她一直给我发消息，那几天我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于是只回了一句，【你先不要联系我，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整理一下情绪。】
　　之后几天她所有的消息和电话我都屏蔽掉了。
　　她还在生气，站在车把旁边不理我，“我好饿的，一会慢慢给你说，行吗？”
　　我拉着她防晒衣的衣袖，小幅度的晃晃。
　　她情绪有所回转，坐上车拧钥匙，只是还不理我，我谄媚的说，“去吃上次我们去的那家漂亮饭吧，还没有尝过他们家牛肉锅怎么样。”
　　李文诺爱吃牛肉。
　　她一言不发的骑车。
　　我抱着她的腰，靠在她的背上，缓缓喘一口气。
　　周二的时候，夏向给我发了消息问我怎么知道，我打开黑色手机的图库给他拍了一张，他没再说什么。后来又问我想怎么做，我没回。
　　这几天他陆陆续续给我支付宝转了五万多块钱，
　　我跟夏向恋爱一年半，结婚两年多，我承认我爱他，但是我发现我更难以面对的是李文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向她摊牌？
　　告诉她，夏向一直偷偷暗恋她？
　　告诉她在我们订婚的前一周还在偷偷拍她的照片珍藏？
　　不摊牌？我又该怎么解释这其中种种？
　　还有我之后要是不离婚，我一个人能咽下这种事情吗？我就算瞒住了，我还能像之前一样面对她？
　　如果离婚，我跟怎么跟她说理由？一直瞒着她吗？任由这件事在我心上深扎刺透吗？
　　不管以后我跟夏向怎么样，我们之间还能一如既往吗？
　　如果注定不能……
　　点好餐，李文诺执拗的看我，等我开口。
　　“在夏向之前，你们导师不是还给你分了一个学姐带你，后来你说人家要实习了，导师又让夏向开始带你，是吧？”
　　她点头，“嗯，夏向实习的早，拿到offer也早，所以那段时间比学姐闲，就变成他带我了。怎么了吗？”
　　我拿起李文诺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知道她的开机密码，打开手机微信递给她，让她找到学姐的微信。
　　“我验证一件事情。”她可能觉得奇怪，眉头都皱起来了。但还是找好了给我，一如既往的信任。
　　我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李文诺开始催促，“你这几天真的太奇怪了，我快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我肯定跟你说，说之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快问快答，不能思考。”我点着李文诺的手机不让它熄灭。
　　“好。”李文诺干脆利落的说。
　　“爱情和工作哪个重要？”
　　“工作。”
　　“我和工作哪个重要？”
　　“你。”
　　“先吃饭还是先说事情？”
　　“说事情。”
　　“你是不是喜欢过夏向？”
　　“是。”
　　李文诺一说完，我怔愣住，她自己愣了。
　　她的脸变得通红，眼眶变得湿润，整个人慌乱不已，急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却突然笑了，果然，我才是第三者。
　　服务员过来上菜，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眼珠子在我们两个之间转了一下，菜上的慢慢悠悠，我冷冷看她一眼，“要站着这听吗？”他才有些尴尬的离开。
　　桌上倒置的手机叮咚一声，我拿起来输入密码，是那位学姐发过来的信息。
　　空白的聊天页面上：
　　【学姐，我想问一下，研二的时候带我的人为什么从你突然变成了夏向？】
　　【不是导师安排的吧。】
　　【拜托学姐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我借着李文诺的身份询问。
　　过了十多分钟才收到消息，估计对面的人其实也在纠结。
　　【其实当初不是导师安排的。】
　　【是夏向主动找到我说想跟我换带的学弟学妹。】
　　【我刚开始以为是夏向带的人不太好管，后来他说是对你有些好感。】
　　【当时由于投期刊的事情，我有些忙，于是就提出让夏向带两个，我只挂名。】
　　【现在想想，感觉非常不好意思，我应该询问你的意见的。】
　　【对不起。】
　　后面还带了一个小人鞠躬的表情包。
　　学姐可能是真的感到抱歉，才会说的这么详细。
　　看来这个学姐是个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因为我记得李文诺说过她来参加婚礼了，所以是知道夏向跟李文诺的好朋友结婚的事情，但丝毫没有过问为什么她要问这样的事。
　　之前因为跟夏向关系更好，所以不考虑李文诺的意见就直接换人带，现在因为抱歉求心安，所以不考虑我跟夏向婚姻的事实直接告诉她始末。
　　我把手机递给李文诺让她看。
　　她两秒看完，整个人更加无措，“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相信的。
　　其实本来没打算说出所有事情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主要也瞒不下去。
　　“前几天我翻东西，翻到夏向之前的一个手机，上边全是你的照片，整整五百三十四张！”
　　我喉咙发酸，开始哽咽，来之前做好的建设全崩塌了。
　　“从你入学开始，到你毕业后上班，全都有，最后一张是23年7月2号，我跟他订婚前一周。”
　　“我这婚姻像个笑话！”
　　“我知道之后特难受，你知道我的，我是一个很会自我排解的人，但真的，这次真的特别特别难受。”
　　眼睛里有水珠出来，我拿纸巾按了一下，也抽出一张给她，“按着眼睛周围擦，要不然眼睛会肿。”
　　我努力控制着情绪，接着说，“后来我想了一下，他喜欢你确实让我伤心，有些……说嫉妒不至于，挫败也不合适，我说不明白找不到合适的词。但其实更让我难受的，是你。”
　　“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就是我跟夏向两个人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我最怕的就是你也喜欢他，你们是两情相悦的！我才是第三者！”
　　“我上班的时候，哪怕在上课，脑子也不受控制的回想两年前的事情，去追究那些细节，你知道的，我直接很准，果然让我猜对了。”
　　李文诺双手压在桌子上，激动地解释，“不是的，我没有！什么两情相悦，你们结婚之后我从没有跟他说过什么、什么过界的话，你相信我！”
　　她的眼泪像是关了阀门的水龙头，就像前几天的我。
　　我苦笑，“你想差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不会过界。”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当然在乎我，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我难受的是，”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底像是铺了一层黄连，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你为什么要把他让给我呢？”
　　对，‘让’，为什么要让？哪怕我们谁都放弃，谁都不要，也不需要谁先让步！让步就是牺牲，为了一个人的幸福去牺牲另一个人，那么另一个人该怎么办？李文诺会真的开心吗？
　　“每一次我在你面前说他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秀恩爱？还是说每一次我真的明着跟你秀恩爱的时候，你会不会的觉得难受？还是你想着’啊，我可真伟大，你看张章现在多幸福！’是不是？”
　　她多高大上啊，愿意为了朋友放弃自己的感情！我不愿意接受，那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说不定在别人看来，我接受就是识相，就是承情，不接受就是矫情，就是作！
　　因为她委屈自己，舍己为我，成为弱者，所以我作为“利益既得者”便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一旦有了就成了坏角色。
　　那就让我是一个坏角色吧。
　　说到后边，我也渐渐控制不住情绪，眼睛死盯着她，语气变得尖锐，质问、嘲讽。
　　不用照镜子，我都觉得我的样子一定像一个嫉妒的、愤恨的□□。
　　而她是善良的、等待被拯救被亲吻的青蛙。
　　李文诺嘴唇一直张张合合，却只能“我、我……”的，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像是被我吓到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对面，她看着我，我看着桌子。
　　牛肉锅上边的热气从腾腾袅袅变得稀疏冷淡。
　　“夏向让我在爱情里当个笑话，你让我在友情里当个蠢蛋。”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看着像是想说的话很多，嘴里却只能说着：“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毫无意义的屁话。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什么是我想听的呢？
　　我不知道。
　　我连自己想听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暗暗期待她能说出什么。
　　她红色的眼周颜色变得更深，反复被纸巾擦拭地有些破皮，脆弱又可怜。
　　刚才喝下的那口茶不知怎么会从胃里向上翻涌，店员上的什么破茶，冰的让我心脏疼。
　　牛肉锅冷下来，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白油，难看的很。
　　“需要帮您两位热一下吗？”服务生过来询问，这次换了一个。
　　“问她吧。”
　　我拿起手机，“我先走了。”
　　她停下一直扣水杯的手，有些慌乱，“你去哪？”
　　“回学校写报告，DDL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