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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拓跋烈入队 银光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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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散尽,战场死寂。
顾云舟消失的地方,只剩几缕未散尽的银白光点,如萤火般在夜风中飘散。楚清璃站在原地,维持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周身的气息在剧烈变化——武尊级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但其中混杂着某种陌生的、冰冷的、近乎妖异的气质。左眼银白,右眼冰蓝,额头的月神印记中,隐约多了一丝血色的纹理。
那是心魔的印记,虽然还很淡,但确实存在了。
“楚……楚姑娘?”狂沙试探着开口,巨刀还保持着战斗姿态,但眼神中满是惊疑。
楚清璃缓缓转头,看向他。那眼神让狂沙心头一寒——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刚刚失去重要之人。但仔细看,又能看到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在碎裂,只是被强行用更冰冷的东西封住了。
“他……”林小月声音发颤,指着顾云舟消失的地方,说不出完整的话。
“死了。”楚清璃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平静得可怕,“同心印的代价,是魂飞魄散。这是守印人一族最后的禁术,用自身魂魄为引,唤醒月神血脉的全部力量。”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自己选的。”
阿七沉默地收起短刃,走到顾云舟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是守印人的信物,现在光泽黯淡,如同凡铁。他默默将戒指收好,没有多说一句话。
“清璃……”林小月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却被楚清璃打断。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楚清璃转身,看向谷口方向。
血苍穹在顾云舟发动同心印的瞬间就察觉不妙,早已遁走。冰螭失去了血煞之气的控制,陷入疯狂,正在谷外与部落战士厮杀。但血苍穹逃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楚清璃,这只是开始。等你集齐七玉,心魔彻底苏醒时,本座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就是我献给魔尊大人最好的祭品!”
楚清璃没有追。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虽然晋升武尊,但境界不稳,心魔的干扰也让她无法全力出手。更重要的是,顾云舟的“死”,在她心里凿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洞里涌出来——是愤怒,是悲伤,是毁灭一切的冲动。
而她必须把这些情绪压下去,用更冰冷、更理智的东西封住。否则,心魔会乘虚而入。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她对拓跋烈说,“三天后,我要看到北境所有部落的盟主令。能做到吗?”
拓跋烈看着她的眼睛,从那片冰封的海中看到了某种决绝。他重重点头:“能。但你……”
“我没事。”楚清璃转身,走向谷内,“我需要静一静。别来打扰。”
她走进原来住的石屋,关上门。门一关,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脑海中,顾云舟最后那个笑容一遍遍回放——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然后用那个笑容告别,用魂飞魄散换她晋升武尊,换她活下来。
“傻瓜……”她低声说,声音嘶哑,“谁让你救我了……谁让你……”
“因为他爱你。”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不是心魔那种诱惑的低语,而是更清晰、更理智的声音,像是她自己的声音,但多了三百年的沧桑。
那是月璃宫主残留的意识,随着第三处灵枢解封,苏醒了。
“月璃前辈?”楚清璃抬头。
“是我,也不是我。”那声音说,“我只是月璃留下的一道神念,在你修复第三处灵枢时苏醒。我的时间不多,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你说。”
“第一,顾云舟没死透。”
楚清璃浑身一震。
“守印人一族的魂魄特殊,与月神血脉有共生之契。同心印虽然燃烧魂魄,但会留下一缕‘魂种’,依附在你灵枢深处。只要你活着,他就有一线复活的可能。但需要集齐七玉,开启武神遗迹,用遗迹中的‘轮回池’才能重塑魂魄。”
希望,哪怕只有一线,也足够点亮黑暗。
“第二,心魔已经初步苏醒。从现在开始,它会不断诱惑你、影响你。修复第四处灵枢时,它会拥有独立意识。修复第五处时,它能暂时操控你的身体。你必须学会与它共存,而不是对抗——你越抗拒,它越强大。”
“第三……”月璃的声音开始变弱,“去南疆,找青木玉。那枚玉能压制心魔的躁动,也能加速顾云舟魂种的复苏。但南疆万毒教,与血煞门有勾结。此去,九死一生。你……好自为之。”
声音消散。
楚清璃缓缓站起,擦去嘴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迹。眼中重新有了光——冰冷,但坚定。
三天后,寒月谷广场。
北境十七个部落的代表齐聚,拓跋烈站在中央,手中捧着一枚冰蓝色的令牌——北境盟主令。这是他三天不眠不休,说服、谈判、甚至武力威慑换来的结果。
“从今天起,”拓跋烈高声道,“北境十七部,结为同盟,共抗血煞门。我拓跋烈,暂代盟主之位。有违盟约者,十七部共讨之!”
“共讨之!”十七部战士齐声呼应。
大祭司拓跋玄将一枚玉佩交给楚清璃:“这是雪原部落的信物,持此物可在北境任何部落得到帮助。楚姑娘,北境欠你一个人情。”
楚清璃接过玉佩,点头:“多谢。我们今日就出发去南疆。”
“这么急?”狂沙皱眉,“顾小子的事……”
“他没有死。”楚清璃平静地说,“只是魂魄散了,但魂种还在。我要去南疆找青木玉,然后集齐七玉,开启武神遗迹,复活他。”
她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复活一个魂飞魄散的人,只是件需要费点时间的小事。
狂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七默默整理行装。林小月将一大包新配的药塞进药箱,小声对楚清璃说:“楚姐姐,我会一直帮你,直到顾大哥回来。”
拓跋烈将盟主令交给大祭司,走到楚清璃面前:“我跟你们去。”
“你是北境盟主。”楚清璃看着他。
“盟主可以换人,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拓跋烈咧嘴一笑,露出与北境风雪截然不同的爽朗,“而且,我妹妹拓跋雪已经被大祭司救出来了。她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让我这个哥哥先去探探路。”
他看向楚清璃,眼神认真:“楚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苦。但别一个人扛着,我们都在。”
楚清璃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好。”
队伍重新变成六人——楚清璃、狂沙、阿七、林小月、拓跋烈,以及昏迷在灵兽袋中的阿九。顾云舟的位置空了,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个位置还在,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离开寒月谷时,天降大雪。
楚清璃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冰封的山谷。在这里,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也找到了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走吧。”她转身,踏入风雪。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娇媚却冰冷的声音:
“楚清璃,这就想走?”
众人回头,只见谷口山崖上,站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绝美,但眉宇间带着妖异的邪气。她赤足站在雪中,脚踝系着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血玲珑!”阿七脸色骤变,短刃出鞘。
魔教圣女,血玲珑。她怎么会在这里?
血玲珑轻笑,从山崖飘然而下,落在楚清璃面前三丈处。她打量着楚清璃,眼中闪过奇异的光:“果然,和我感应的一样……你的心魔,苏醒了。”
“你想做什么?”楚清璃平静地看着她。
“做个交易。”血玲珑歪头,笑容天真而残忍,“我知道青木玉在哪里,甚至可以帮你拿到。条件是——让我跟你们一起走。”
“为什么?”
“因为……”血玲珑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猩红,“我想看看,当月神血脉彻底入魔时,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美。”
风雪呼啸。
楚清璃看着这个魔教圣女,又看看体内那个开始躁动的心魔,忽然笑了。
“好。”她说,“但如果你敢对任何人不利,我会亲手杀了你。”
“成交。”血玲珑笑得更开心了,银铃在风中清脆作响。
队伍,变成了七人。
而前路,是万里之外的南疆毒沼,是更危险的万毒教,是第三枚天行玉青木玉,也是心魔苏醒后的第一场试炼。
楚清璃握紧左手,那里,顾云舟的魂种在灵枢深处,微弱但顽强地跳动着。
“等我。”她在心里说,“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都会集齐七玉,复活你。然后……”
她看向南方,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然后,杀光所有该杀之人。”
风雪中,七道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寒月谷深处,冰封深渊的寒潭中,被血煞污染的冰螭缓缓沉入水底。它额头的裂痕中,血光越来越亮。
血苍穹的声音,从裂痕中传出,带着疯狂的笑意:
“去吧,楚清璃……去收集天行玉,去唤醒心魔……等你集齐七玉之时,就是我献祭你,迎接魔尊归来之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