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钓鱼执法 清 ...
-
清晨鸟鸣阵阵,林间溪流潺潺。
严喻顶着一头被屁崩过的发型,嘴中叼着牙刷,裤衩配老头背心,一脸颓废迷茫的面对这充满绿氧的青林山色,发出第无数次叹息。
好端端的,怎么就穿了呢?
穿就穿吧,怎么还群穿呢?
一个月前,严喻职业生涯跌落谷底。她出身编导专业,却因背后无神仙而遭他人窃取果实、抢夺功劳。
为了咸鱼翻身,她赌上前途、赌上全部,担任《四时耕乐》这档慢节奏种田综艺的执行导演,此为几乎跑断了腿、熬秃了头。
好不容易盼到开机前夕,谁料她却绑定了一个神出鬼没的系统。
这下可好,整个剧组连锅端,都被系统弄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已经和现代彻底失联。
幸亏当初合同里讲明了要封闭式录制,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剧组工作人员和受邀嘉宾解释!
眼下若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生存下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完成系统的录制任务,按照原先定好的流程走。
想到这,严喻吐掉口中牙膏沫,三下五除二打理好形象,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古风道具服装。
距离正式开播不足十二小时,她要趁着这个时间下山转转。
毕竟古穿一回,总得知道自己身在哪朝哪代,哪年哪月吧?
山下小镇,行人寥寥。
严喻生怕自己行事鬼祟惹人瞩目,便强装镇定,摆出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走走停停,却未能打探到什么有效信息。
无奈行至一家茶楼歇脚,熟料刚落座就听见别桌客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官府近日戒严,说来了个大人物,要带兵上山剿匪!”
“可不是嘛,据说谁能提供那山匪头目的线索,官府重重有赏!”
“这伙贼寇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从前没有听说过呢?好像……也不曾下山打家劫舍?”
“这谁知道,官府说他们是山匪、是贼寇,他们就得洗干净脖子等死!而且插翅难飞!”
听完这些话,严喻的心拔凉拔凉的,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啥意思啊?
这镇子周围拢共就一座山。
合着她不光带着剧组群穿古代,还成了不日将被官府派兵剿灭的、插翅难飞的土匪头目了呗?
不,不行!
她自己跑掉简单,可那些信任她,愿意和她一起赌一把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无辜的受邀嘉宾可都还在山上呢!
万一官兵真的格杀勿论,她岂非闯下塌天大祸?
严喻越想越怕,面色发白,起身匆匆欲行,熟料刚到茶馆门口便撞见一队官兵持械路过,那刀光寒气森森,气势逼人,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骤然受惊,慌不择路之间,竟然扭头躲进了茅厕,还没看清是否分男女。
木栏隔间外,又是两道声音传来。
严喻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来人离去。
谁料这两人反而慢悠悠开闸放水,嘴里随意闲聊着:“老哥,你说这种小破山头的土匪,也值得太子殿下微服私访,亲自出马?”
“殿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咱们只管看顾好马匹,切勿泄露殿下行踪便是。”
“不过话说,殿下这一路也太过于随性了,一时要吃桑葚野枣,一时又要打山鸡摘莲蓬,这时节哪来的莲蓬?”
“害,殿下在宫中憋坏了,自小便这样,总是变着法儿的往宫外跑,还不让人跟着,跟着就要发脾气。”
“……”
严喻掩鼻偷听,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天娘啊,太子!
一国储君竟然是剿匪背后的主谋!
她的小山头何德何能有此殊荣啊!
严喻心脏狂跳,恶从胆边生。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就万万不能坐以待毙。真要等着剧组众人被官兵围山砍杀,她这个执行导演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不如铤而走险,擒贼先擒王!
一念至此,严喻心中已有定数。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悄然走出隔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拴在柱上的几匹良驹。
咚咚!
两声闷响。
马夫做叠叠乐状倒伏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严喻一边做苍蝇搓手状诚恳道歉,一边抖着手解开马匹的缰绳。苍天为证,她活了两辈子可是头一回干敲闷棍这种事情。
可时不我待,来不及多想,她两步冲到黑马跟前翻身而上。
好在马术课的肌肉记忆还在,她上马的动作倒是一气呵成,没摔个狗啃泥。
马蹄声急促响起。
严喻伏低身子,朝着镇外飞驰而去。
她得赶在太子回程的路上。
这位沉溺于野趣的太子殿下今日微服出巡,身边只带了几个随从,而且不会在外逗留太久,晌午前必定回驿馆。
而从镇子回驿馆,只有一条官道。
严喻勒马停在官道旁的密林里。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两个便装打扮的男子簇拥着中间一人,步态悠闲,有说有笑。中间那人身量颀长,远远看去真像哪家的贵公子出游。
严喻眯起眼,仔细辨认。
那人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边走边拆,掏出一块酥饼往嘴里塞,吃得嘴角沾着碎屑,浑然不觉。
一国太子……就这?
严喻来不及吐槽,眼看那行人越走越近,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殿下小心!”
随从们反应极快。
但严喻占了先机,她策马直冲青年,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猛地一拽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趁所有人愣神的刹那,严喻俯身探出手臂,一把揪住那青年的衣领,借着力道将他整个人拎上了马背。
“驾!”
黑马再次加速,朝着山林狂奔。
身后传来随从们的怒喝,严喻死死箍住怀中人的腰,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催马往密林深处钻。
山路崎岖,树枝不断从两侧抽打过来。严喻的脸被划出好几道血痕,但她咬紧牙关,半点不敢松手。
怀里的人起初挣扎了几下,后来大约是意识到挣扎也没用,反而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彻底安静下来。
这么安静?
怕不是在作妖吧?
严喻心里正犯嘀咕,果然感觉到一只手的指尖,正慢悠悠的沿着她的小臂往上摸。
“?”
她低头一看。
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上挑,菀若桃花,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正侧过头,以一种被绑架的人质绝不该有的悠闲姿态打量着她。
“姑娘,你这马术,说实话,有点差,颠得我浑身疼。”
严喻:“……”
不是,这人被绑架了,还有心思吐槽她的骑术?!
“闭嘴!”
严喻佯装凶狠:“你现在是人质,人质懂吗?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扔下去!”
“哦。”
那人应了一声,竟真的闭嘴了。
安静了大约三息。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南逸。”
“你别不睬我啊,理理我呗?”
“不过说实话,你要扔早就扔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儿把我掳上山?你这马是偷的吧?我瞧着有点眼熟,真的。”
严喻:“……”
她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官兵为什么提起这位殿下一副头疼的语气了。
黑马一路狂奔。
严喻连拖带拽地把人弄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然后将他的双手捆了个结实。
当然,捆的时候她手还是在抖。
毕竟是太子,一国储君。
她严喻前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干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跟上司拍拍桌子,绑架这种事,放在现代够她把牢底坐穿了。
而被捆成粽子的太子殿下靠坐在洞壁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姑娘,你这绳结打得不对,一挣就开。”
严喻崩溃:“大哥,你能不能有点人质的自觉?!”
“人质要有什么自觉?”
“我这还是头一回当,没经验。”
严喻无力蹲身,与他平视。
洞内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清俊,眉骨英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但那双眼睛里促狭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严喻不愿和他浪费心机,选择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太子。”
南逸挑了挑眉,没否认。
“我也知道你要带兵剿匪。但我要告诉你,我们不是山匪。我是……我是一个导演,带着剧组来做节目的。我们都是良民,从来没干过打家劫舍的事,我们都是无辜的。”
她一口气说完,盯着他的眼睛:“我绑架你不是为了要挟朝廷,只是想求一条活路。只要你撤兵,我们立刻配合官府行动,离开这座山,绝不逗留。”
山洞里安静了片刻。
南逸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束缚,嘴角忽然勾起饶有趣味的笑意,好似猛虎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满意的露出尖牙。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们不是山匪,这座山本就没有匪患。所谓的剿匪,不过是我在皇城里待腻了,随便寻了个由头出来放风而已。”
“那些调兵的文书是假的,围山的阵仗是装的,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几天清闲,没想到……”
太子笑吟吟的,说出的话却十分令人气结:“没想到,还真有人敢绑架当朝太子啊。”
严喻的眼睛猛地瞪圆。
不是哥们儿?你!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大脑飞速运转。既然所谓的剿匪是假的,那她根本没必要绑架他。误会解除,她把人放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过。”
这时,南逸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洞内的光线似乎也跟着暗了几分。
他抬起眼,那双方才还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冷酷的审视。
“你既然敢绑架一国储君,那就算从前不是山匪,如今,也算是了。”
严喻呼吸一窒。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漫上心头。
然而只是片刻间,南逸又懒洋洋靠回洞壁,仿佛刚才偶然泄露的王霸之气只是在吓唬她:“按大梁律,绑架储君,株连九族,姑娘,你家有族谱不?”
严喻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害的男人,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你这人怎么钓鱼执法啊!
还有族谱不是这样用的啊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