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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打算怎么谢我?     邹 ...

  •   邹政抱着林香进了套房,没舍得立刻把人放下。

      他太久没有抱到她了。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两圈,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重量。林香从来不是单薄寡淡的骨相,身段纤秾合度,肌理柔软温润。从前约会时他便总忍不住抱她,每回都把小姑娘闹得面红耳赤,却从不推开他。

      走到床边,他小心翼翼将她放下,单膝跪在床沿,俯身拂开她额前碎发。

      一张干净纯粹的小脸落入眼底。

      邹政一瞬不瞬地看着,视线掠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微微轻启的唇瓣上。数年光阴磨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晕开几分温婉。她呼吸间萦着淡淡的红酒醇香。

      他不知看了多久。

      然后他俯下身,虚虚将她拢在怀里,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淡雅干净,温柔清甜。和从前一样。

      他侧身躺下,把林香纳入怀中,大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和从前一样。

      “香香。”

      寂静的夜里,他呢喃着,一遍又一遍。

      香香的小奶猫最后还是没能救活。

      宠物医院门口,邹政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光灭了。泪水盈满她的眼眶,被她飞快地抬手抹掉。她拼命忍着不哭,好像不愿把脆弱暴露在人前。

      邹政递过一张纸巾,看了眼她怀里没了生息的小猫,低声道:“我陪你找个地方,把小猫埋了吧。”

      小姑娘接过纸,低头堵住鼻子,结结巴巴道:“已经,麻烦您,很多了,接,下来的事,我,我自己可以。”

      邹政面无表情地听完,对她的口疾未露半分异样。

      他看了眼腕表。这丫头和周晶晶一般大,刚挨了一顿打,精神状态也不好。男女之间力量悬殊,那变态下狠手踢打她,她嘴上说没事,身上恐怕伤得不轻。可这一路,她就安安静静的抱着那只猫。

      邹政有些后悔,后悔下手轻了。

      “左右我也没事,你也别倔。天都黑了,回家那么晚家里人不着急?”他沉下脸,拿出长辈的姿态。

      林香轻抬眼皮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

      “那就,麻烦您了。”

      邹政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林香蹲在树下挖坑,他站在一旁点了根烟。路过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谁都没有在意。

      来时路过便利店,邹政下车买了些火腿肠和肉干。回到车上,他回身把袋子递给林香。

      “给它的。”

      林香愣了愣,明白过来之后差点又要哭。她吸了吸鼻子,接过袋子,连说了几声谢谢。

      她想,咪咪路上有吃的,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邹政回过身,握上方向盘,放缓了语气:“以后喂流浪猫,别去偏僻的地方。今天那条小路,不要再去了。”

      后视镜里,小丫头乖乖地应:“我不会再去了。”

      “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林香张口想婉拒,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地址。离学校不远的老小区,开车二十五分钟。

      车里很安静。

      邹政话少。林香口吃,性子也腼腆。车厢里只有呼吸声。

      林香悄然抬眸去看驾驶座上的人。他看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今天要不是有他在,自己怕是要被打进医院。他还带她和咪咪去宠物医院,又不嫌麻烦地送走咪咪,送自己回家。

      她从小因为父亲早逝,又有口疾,没少挨欺负和嘲笑。从前她不觉得世上有什么善意,现在她信了。

      眼前这个大哥哥,看着冷,做的都是暖心的事。

      她应该做些什么。人家救了自己,帮了自己,不能白白受着这份好。

      林香鼓足勇气,慢慢开口:“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邹政目光平视前方,语调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邹政。”

      两个字,音色低沉干净。

      林香睫毛颤了颤,悄悄把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片刻后起唇:“我,我叫林香,双木林,香香,香香公主的香,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一定要谢谢你的。”

      车内密闭的暖光漫下来,落在青年冷硬的侧脸上。

      “不必感谢。”他淡淡回了一句。

      林香却摇摇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说更多,嘴唇动了动,才又挤出几个字:“不行的……你帮了我好多……还救了我……”

      她咬字刻意加重,说得分外诚恳。

      “一定要谢谢你。”

      眼底盛满纯粹的感激,干干净净的。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邹政忽然来了兴致。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香居然认真思考起来。

      她明明那么狼狈。校服上满是尘土和血渍,马尾松散地束在脑后,嘴角破着,沁着血丝,右脸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长了一张随便欺负都不会担心她生气的脸。

      却也有她的孤勇和坚持。

      邹政没再说话,收回目光,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动。

      林香沾不得酒。

      母亲林婉去世前再三叮嘱过她,女孩子一个人,无论在家还是外面,决计不可以碰酒。多年来她谨记在心,从不违背。

      不想会栽在周晶晶和黄梵的婚礼上。

      喝下去的时候她想,周晶晶和黄梵会妥善安排她吧。哎,大喜的日子,又给人家添麻烦。

      一杯红酒倒也不至于头疼,就是昏睡得有点久。林香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恍惚了一阵,认清自己大概在酒店房间里,松了口气,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想着等下给周晶晶打个电话道谢,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

      她又倒回床上。

      太晚了,不管骑车还是打车回去都不安全,等天亮再说。正正和嘟嘟的口粮还能撑一天,倒也不急。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林香是松弛的。

      她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几圈,舒展躺了许久的僵硬,口中不时发出舒服的喟叹,自言自语着:“这套房一定很贵,下次得请晶晶吃顿好的。”

      过膝的长裙随着翻滚滚到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丫无意识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咳。

      脚丫骤然僵住。

      下一秒,手机脱手而出,朝着声源处狠狠砸了过去。

      邹政偏头避开。手机砸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眼,小姑娘已迅速裹紧薄被,蜷在床头,满眼警惕地瞪着他。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有愠怒,有慌乱。

      对视不过片刻,眼底紧绷的锋芒一点点褪去,只剩茫然无措。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嗓音又软又慌: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呀?”

      邹政压住心底浮起的那一丝愉悦,语气柔和地解释:“你喝醉了。晶晶和黄梵还有事,把你交给了我。”

      林香有些不敢相信:“您……一直守在这里?”

      邹政道:“怕你渴,或者睡梦中呕吐出意外。”

      林香不笨,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守了她七八个小时。

      她不由攥紧了薄被。她最怕欠人情。

      “耽误您的时间……对不起。”

      “你酒量不好,自己知道吗?”

      林香脸上一热,轻轻点头。

      邹政从沙发上站起来。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她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但他的声音出奇的温和:

      “为什么不拒绝?”

      “这样的日子,不好扫兴。”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乱糟糟的,裙子皱巴巴的,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只是攥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望向他,“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又是那种眼神。

      他曾经警告过她,不要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任何一个男人,包括他,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未明朗,然后他就把窗户纸给戳破了,他说他会忍不住犯错。

      邹政压下翻涌的思绪,放缓了语调,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不觉得你是麻烦。但一个人在外面,女孩子要有危机意识,要学会说不。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你自身安危重要。”

      他顿了顿。

      “记住了吗?”

      林香乖巧地应:“我记住了。”

      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暖意。原来人不能只看表面。多么冷酷、高不可攀的邹先生,也会善意地提醒她、照顾她。不管是不是有周晶晶这层关系在,她都很感动。

      她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温婉。

      那些拘谨不安,不知不觉间淡了。

      邹政看在眼里,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绅士地征求意见:“时间太晚了,你介意我借沙发一用么?”

      “不,不,您睡床,我睡沙发就好。”林香转身就要去收拾床铺,目光触及满床凌乱,又僵住了。

      她睡过的床,邹先生会不会嫌弃?

      大概没人能接受。

      林香为难地看向邹政。

      男人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西装脱了,只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裤,身形修长挺拔,一双长腿尤为吸睛。

      林香避开邹政投来的目光,软唇张了张:“就,就委屈您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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