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泠汐月

2、赵笙 门口站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她的头发很长，又黑又亮，像一匹缎子从肩上垂下来，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腰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她的脸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好看。不是那种需要慢慢品味、越看越有味道的好看——是第一眼，就是第一眼，你看到她就会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她的皮肤很白，不是擦了粉的白，是天生就白的那种，白得几乎透明，太阳穴附近能看到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她的五官像是被女娲精心雕琢过的——眉形弯而细长，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唇色是天生的粉，不用涂任何东西就很好看。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瞳孔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棕色，在阳光下会透出一层琥珀色的光。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眨眼睛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流动，像秋天的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温柔的，安静的，但是会让你不自觉的陷入其中。
　　赵笙看到林墨在看自己，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起。她的嘴唇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眼睛也弯了弯，睫毛轻轻扇了一下。
　　“你好。”她说。
　　声音也好听。清凌凌的，像山涧里的泉水从石头上流淌过去，带着一丝凉意。
　　林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回答。
　　“你好。”她说。
　　那个女生走进来，把箱子放在靠门那张床的下铺放行李箱的位置，然后转过身看她。她的长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了一下，几缕发丝落在肩膀上，温柔极了。
　　“你也是中文系的？”
　　“对。”林墨把那瓶水放在桌角，手指在瓶身上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几班的？”
　　“二班。”
　　“我也是。”她笑了一下。
　　那是林墨第二次看见她笑。
　　后来，林墨每当回想起这抹笑容时，心底平静的湖面，总会被风吹起一圈涟漪。
　　林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她本身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又不好让气氛尴尬下去，只好“嗯”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把目光移开了。她的目光从赵笙的脸上滑开，落到窗外的桂花树上，落到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落到任何一个她看不见赵笙的地方。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在空中转了几圈、才落到地面上。
　　她的手指还握在那瓶水上，拇指在瓶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我叫赵笙。”她说。
　　“林墨。”
　　“林墨。”赵笙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两个字好不好听，“很好听的名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大眼睛看着林墨，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林墨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半拍。
　　林墨没有接话，“嗯。”她只挤出这一个字。
　　赵笙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墨坐在书桌前，假装在看手机。屏幕是暗的。她的拇指在瓶盖上又摩擦了一下，然后停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
　　赵笙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把书按大小排列在桌面上，把笔筒放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她弯腰的时候，长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她随手把它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和耳廓。耳垂很小，形状圆润，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林墨盯着那截脖颈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
　　每一个动作都安安静静的，像一滴水落在湖面上，不会惊动任何人。
　　但惊动了林墨。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赵笙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好看得让她觉得这个普通的、有点旧的、带着灰尘味道的宿舍都跟着亮了起来。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上的消息。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只停留在主界面上。她只是不想让赵笙发现自己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