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梦落人未止》林浅夏

6、灰调渐浓，遥遥相对，再难相逢 连梦三晚终

　　2020年，第二次高考落幕。我们终于如愿考上大学，却去了两座不同的城市，开启了全新的大学生活。

　　大学的世界丰富多彩，新的朋友、新的环境、新的学习节奏，让我渐渐忙碌起来。可心底对李翊的那份喜欢，却愈发清晰。我终于明白，高中时的打闹与心动、那些时不时带给我奇怪感觉的瞬间，从来不是错觉——那是少女情窦初开，最纯粹、最干净的喜欢。

　　大一下学期的五一假期，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连续三个晚上都梦见了李翊。梦里依旧是高中的教室，依旧是我们打闹的模样，他温柔依旧，笑容依旧。其实自2019年毕业之后，我也会时不时梦见他，梦里的感觉依旧真实，真实的不仅是那道感觉，还有我和他之间永远隔着的那堵墙。可这次居然连着三个夜晚梦见他，直到第三个梦醒之后，我隐约感觉这仿佛是一个征兆。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高中班长就在同学群里组织聚会，提议一起回母校看望班主任，一起聚餐，并发起了接龙。看到他也接龙的消息那一刻，我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聚会那天，我精心收拾了自己，画了个淡淡的妆，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少了一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约定的饭店包间。同学们久别重逢，欢声笑语不断。女生挨着女生坐，男生挨着男生坐，一张大圆桌渐渐坐满，唯独我正对面的位置一直空着。不知为什么，好像谁都不坐那个位置，而此刻只有他没来。

　　我坐在座位上，目光始终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空位上，心里既期待又紧张。直到包间门被推开，李翊走了进来。现在的他好像褪去了一点少年的稚气，多了一丝成熟，却依旧是明媚开朗的模样。他环顾包间后，径直朝我对面的空位走来，缓缓坐下。

　　时隔两年，那一刻，我的心跳居然也会瞬间失控，脸颊微微发烫。我想再看他一眼，却不敢抬头，害怕与他直视。这是自2019年毕业后的第二次重逢，可再也没有高中时的肆意打闹，没有复读重逢时那久违的交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肢体语言，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只剩下各自心底翻涌不止的内心独白。

　　我假装看向别处，假装和身边同学聊天，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借着余光偷偷看向他。而我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好像也时不时落在我身上。不同于我的胆怯，他是大大方方地看着我，即便在我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也依旧是那温暖而明媚的笑容。我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加速，满脸通红，心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却又莫名地被一股浓浓的灰色情绪渐渐包裹。

　　那场饭桌上的游戏，是我们唯一的交流。我早已记不清规则，只记得轮到他的时候，我恰好输了。命运的齿轮不停转动，唯独不变的是——我总是输给他！然后我们之间只有短短几句客套的交谈，再无其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亲近的举动。我们就那样遥遥相对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那场重逢，满心的惊喜，终究被一层浓浓的灰雾覆盖。

　　我清楚地知道，这也许是我们毕业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整齐的聚会。大家都已步入大学，再过几年就要步入社会，忙于工作、忙于生活，天各一方，再也难有这样齐聚的机会。而我和他，本就没有太多交集。这一次见面之后，下一次再相遇，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心底的欢喜一点点被失落取代，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他依旧是那个明媚的少年，可我们之间早已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段肆意打闹的时光，再也没有了让彼此靠近的理由。

　　聚餐结束，班长提议去KTV唱歌，我却因天色太晚以及父母的叮嘱，不得不提前离开。走出饭店的那一刻，我回头望向包间的方向，心里满是不舍与遗憾，满心都是“再难相遇”的怅然。这场重逢，惊喜是真的，可更多的，是明知相遇却无法靠近的无奈，是深知此后再难相逢的失落。那段因为他而拥有的彩色青春，彻底被灰色吞噬，只留下满心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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