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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兵 这家伙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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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霖匆匆解决完自己这边的两个杀手,正要去帮沈砚冰,就看见站在沈砚冰身前的杀手轰然倒地。
沈砚冰面颊边的碎发因汗水紧紧贴在脸上,衬得那张带着病气的脸更加苍白。
可那双倔强眼眸始终落着光,与顾霖记忆中别无二致。
像。
太像了。
不是容貌相似,而是那双眼中的神情,与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她就是这样,面对天大的难处也咬着牙硬抗,即使才刚从阴曹地府捡回条命,嘴里还带着药的苦味,也会睁着亮晶晶的双眼,听他讲那些半真半假的江湖故事。
山林间的风带着凉意。
顾霖没想到再见面,他还是会因为那双眼中的几份相似失神。
直到沈砚冰毫不客气地打破沉默。
“我七日前便挂了金,你为何今日才来?”
顾霖眸光闪烁,撇开脸,不再看沈砚冰:“寻你踪迹费了些时日。”
沈砚冰不信:“江湖第一杀手阁血刀门,还会找不到雇主?我离开血刀门据点前曾告知去向,怎可能找不到我?”
顾霖皱眉,本就凌厉的眉眼因此更多了几分戾气:“你惹上的是朝廷大官,其他人不想惹麻烦,都不愿接你这单,我能来就不错了,少挑三拣四。”
沈砚冰冷笑:“你把那一百两黄金退我,再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一百两黄金,足够顾霖买断和血刀门的关系,还能在京城定居,做个富豪潇洒一生。
沈砚冰可谓倾家荡产买顾霖给她卖命。
“钱我一两没少,你却姗姗来迟,害得我险些命丧于此。我说不得你?”
谈到丰厚的酬金,顾霖没了话说,看见沈砚冰滚得脏兮兮的裙摆,以及她裸露肌肤上的几处擦伤,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走近沈砚冰:“伤药。”
“哼。”沈砚冰沉着脸接过,不再浪费时间,“我的马受伤了。追兵在后,先共乘一骑,尽快离开此处,到了下个城镇再买匹快马。”
顾霖愣住。
沈砚冰皱眉:“你又有什么难处?”
“……无事。”顾霖摇摇头。
但到两人坐上马后,沈砚冰感觉到身后僵成一根木棍、还在努力往后靠的身体,一阵无语。
一个杀手,逃亡路上还讲究男女有别?
这家伙血刀门的排名莫不是买来的吧?
两人离开不久,后一批追兵赶到。
看见地上的尸体,他们立刻飞鸽传书,将失败的消息传给了吏部尚书江百里。
“废物!”江百里怒目圆睁,将纸条狠狠丢开!
昏暗的室内格外压抑,周围等待的侍从和幕僚吓了一跳,头垂得更低了。
“再派人!再派人!”江百里恶狠狠道,“沈砚冰不过一介女流,尔等竟让她逃窜至今!我养尔等多年,竟养了一群废物!”
一旁侍从见状,连忙应声:“我这就多派人手沿路堵截,一找到便就地诛杀!她定然到不了京城!”
“还不快去!都小心行事!”江百里皱眉,冰冷的视线一一看过众人,“此事万不可惊动了中书令宋大人!若谁走漏了风声,影响到我儿的安危,我先要了他的命!”
“是!”
另一边,马背着两个人速度有限,两人一夜没睡,终于在天光亮起时赶到了一处村镇旁的山腰处。
沈砚冰的干粮已经在前天吃完了,饿了一天肚子,胃揪得难受。
而顾霖,来找人只带了银钱和剑。
马蹄渐缓,直到停下。
顾霖翻身下马,又伸手将沈砚冰接下来。
沈砚冰远眺山脚,看见几缕炊烟。
“除却马匹,再买些干粮,我就在这等你。”沈砚冰道。
顾霖皱眉:“你要一个人留下?”
“此去济州只有三条路能遇人烟,江百里定然会派人在沿途村镇中盯梢。你是生面孔,他们认不出你。”沈砚冰有许多次好不容易把追兵甩开,都是在买吃食和伤药时又被发现。
此时有了别的选择,自然不会再自己去冒险。
顾霖眉头却皱得更紧:“追兵在后,若有意外,我无法赶来救你。”
“我自江南出发。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独自走过了一半路程。”沈砚冰不客气道,“你动作快些便是,若归来不见我踪迹,那便是追兵赶来我先行离开,你往济州去寻我。”
沈砚冰这个雇主态度坚决,保镖顾霖也说不了什么,只能留下马匹独自前往村镇。
一靠近村口,顾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周围一片祥和,可入村口不远处的茶棚下,聚着四五个年轻小伙,虽说是喝茶谈天,但眼神时不时往村口瞟,像是在寻找着谁。
——这恐怕就是江百里的眼线。
顾霖移开视线,垂头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前进。
见过顾霖的那三个杀手都被灭口,顾霖的存在没有透露到江百里面前,因而那几个人也没有注意到顾霖。
顾霖顺利经过茶棚,进了村子。
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另一批杀手,顾霖心底比方才紧迫不少,快步找了家饼店,趁着店家装东西时询问附近有无卖马匹的地方。
“这可巧了。我们这没多少人家有马,更别提卖马的,可今日刚巧有人牵了匹马来卖。你往村东头走,没过多久便能瞧见。”店家热心地指着方向。
顾霖接过装好的饼,额首道谢后向东边走去。
村镇人数不少,行人络绎不绝,黄土路面有不少人脚、车轮压出的痕迹。
叫卖声和闲谈声混杂,一股脑冲进顾霖的耳朵里,鼻尖嗅到餐馆里飘出的菜香,以及不知哪家酒馆溢出的酒香。
道路两旁摆着许多小摊,在摊前询价的行人挤占了路面,本就不算宽敞的路更显拥挤,顾霖行走间不免被行人碰撞。
他张望四周,寻找店家所说卖马的地方,不经意间,瞥见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摊位边,一男一女两个幼童分着糖人,小心又珍惜地放入口中。
市井嘈杂,在这一瞬间将顾霖带到了过去,小摊边的两个幼童被记忆中的面孔替代。
一个穿着干练的短打,是他,另一个粉嫩的面颊带着病气……
吁——
马鸣声打断了顾霖的思绪,他眸光闪烁,循声看去时已压下了眼底的波澜。
不远处,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立于街边,皮毛在晨光下反射着绸缎般的光泽,四肢修长矫健。
是匹好马。
这里竟然能出现这种好马?
顾霖有些意外,快步走近,行走间打量着牵马人。
那是一个身高近六尺的壮汉,单薄的麻布衣料盖不住紧实的肌肉,机警的视线时刻注意着周遭情况,手始终搭在腰间大刀的刀把上。
顾霖在壮汉身旁停下:“卖马?”
壮汉上下打量顾霖,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停留了一瞬:“跑江湖的?”
“嗯。”
壮汉一摆手:“不卖。”
顾霖皱眉:“为何不卖?”
“我说不卖就不卖,赶紧走。”壮汉不耐驱赶。
“我有钱。”
“有钱也不卖你。”壮汉啐了一口,“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顾霖眼底一沉,握上剑柄,冷声道:“开门做生意,为什么不卖给我?”
“你管得着你爷爷我卖不卖?”壮汉狠狠推了一把顾霖,“起开,别挡着爷爷我!”
锵!
寒光一闪,顾霖已横剑抵在壮汉颈间。
“我问你,为何不卖我?”
好快的剑!
壮汉暗暗心惊,不敢妄动:“我这马不卖江湖人,你纵使武功高,也不能不讲道理。”
“讲道理?”顾霖冷笑,“我手中的剑便是我要讲的道理。”
说罢,他从钱袋中摸出一锭银子,两指拈着置于面前。
“五两银子足够买你这匹马,你是卖,还是不卖?”
顾霖眼底森冷,一副若敢说不卖便直接强抢的架势。
“卖!”壮汉立马改口,“卖,当然卖!”
“哼!”顾霖收刀,夺过缰绳,将那锭银子丢给壮汉。
“大爷慢走。”壮汉讪笑着躬身。
顾霖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没再多说,牵着马离去。
一人一马很快被人群遮掩,壮汉脸上谄媚的笑容落下,眼底浸上杀意,手早已经握成拳,银子硌在他掌心,手指节泛着白。
他没有贸然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入身后小巷。
另一边,山腰处。
顾霖走后,沈砚冰蹲在路边,整理着包裹中剩下的药瓶。
沈砚冰先天不足,无法习武,数次死里逃生依靠的,就是包里这些暗器和毒药。
一路走来,她原本准备的东西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恐怕撑不到京城。
可追兵紧咬着不放,她没机会去寻工匠再做。
正苦恼间,沈砚冰敏锐听见模糊的马蹄声。
她立刻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
轰隆轰隆的声响穿过泥地,传到她耳中!
追兵来了!
沈砚冰将布袋一裹,抱入怀中,钻入一旁茂盛的草丛。
追兵速度极快,原本模糊的马蹄在几个呼吸间清晰。
沈砚冰藏在草丛中,一边紧盯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边吹燃手中的火折子。
轻浅的烟雾中,冒出一点火星,沈砚冰立刻将一块指节大小的香块抵在火星处,加快了吹气的速度。
在她与顾霖赶来的方向,一支衣着打扮一致的九人小队冲过小路拐角,显露出身形。
他们戴着同样的漆黑斗笠,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凶狠似狼的眼睛。
领头人看见小路边孤零零站着一匹马,心中生疑,轻拽缰绳减缓了速度。
他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也一同在马边停下。
“是她的马吗?”领头人问。
身侧人摇头:“上一批人打伤了她的马,她弃马而逃,这一路上又没有村落,她上哪弄匹马?”
“可只凭双脚,她就算跑一夜也跑不到这里。”另一人道,“但这一路上我们都未找到她。”
领头人点头,又问:“安排去镇中卖马的人可有回信?”
“还未回信。”
领头人环视四周,视线扫过浓密的草丛:“有马就有人,分开搜,找到人。”
“是!”
一行人分成两队,分别向路两边搜去。
马蹄经过沈砚冰方才躲藏的草丛,此时那里已经没了人影,只余一块香在草根旁静静燃烧,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