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唐昊的梦。 ...
-
唐昊最后没能拿到你的伞。
但他在你面前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低电量标志，最后凭它借到了你的充电宝。充电宝也行，唐昊发现他的世纪难题迎刃而解了，他不用做取舍，心情莫名其妙轻松起来，也就没有计较孙翔的“从中作梗”。
刚才比赛的事反而没有人提，大概是经历的多了，选手们就不会把比赛的情绪带到场下去。唐昊看了看手里的充电宝，还是你在呼啸的时候用的那个，电没有充满，四个灯里灭掉了一个。
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只剩2%的红色电池看起来可怜兮兮。
“没事了？走了走了。”孙翔双手从后面推着你的肩膀，一直把你推到台阶边缘，才松开你撑起雨伞。
他觉得你和唐昊之间的气场有些微妙，老同事见面一叙旧，讲得指不定都是他不知道的东西。这种被排外的感觉让他感觉不太舒服，虽然暂时还是他臆想的。
你哭笑不得，孙翔不知道在急些什么，但也不反抗，只转过去和捣鼓雨伞的唐昊说了再见，没有听见他的答复，和孙翔并肩走进了雨里。
轮回俱乐部在不远的地方，甚至不需要坐地铁——孙翔这样子公然出行也有些危险。
你看了看手上的纸袋，上面印着的地址告诉你那家奶茶店在两条街开外，也不知道孙翔是怎么去的。有助理不叫，非要比赛结束自己跑出去，还没有人陪，是真的不怕被粉丝围堵。
“怎么不让助理去买？”你用撑着伞的手肘夹着奶茶，空出来的手撕开吸管的包装纸。
孙翔从你边上轻轻松松地接过纸袋，又从你手肘边解救出岌岌可危的奶茶，努努嘴示意你直接把吸管扎上去，一边说：“助理买不了，这是我的独家菜单。”
独家菜单就这么分享给你了，还真是亏大发了。你笑起来，说：“那还真是谢谢你哦。”
孙翔摸摸鼻子，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声，又问：“比赛看下来，感觉怎么样？”
想要夸奖？
你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映出你的脸。你没如他的愿，顿了顿，说：“现场果然不一样，不过你的护甲为什么没打出来啊？”
孙翔的脸色僵硬了一下，说：“连击到四十下的时候打到召唤师的鸟了……”
你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一穿三太厉害了，该夸。”
喝了一口奶茶之后，你的心情莫名雀跃了起来，甜食果然是很能安慰人的东西，你补了一句：“好喝。”
孙翔忍不住得意了一下，又听你说：“你觉得，你装备上的护甲对上唐昊那个新做的反伤，效果怎么样？”
“反伤？”孙翔回想了一下，撇了撇嘴，还不忘吹嘘自己一波，“反正不是按照伤害比来反伤的，我没什么感觉，不然就是他们太菜了。”他有些惊讶地问你：“你连反伤都看得出来？”
“他的装备是我做的啊。”你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我以前负责唐三打的装备。”
“唐三打？”孙翔确实没有想到。相比起来技术部那些带着啤酒瓶底眼镜的瘦弱宅男们，你看起来年轻得多，他原以为你还是个入职一两年的新人，却不想你早已经开始接触核心装备了。
他和你熟悉起来也有俱乐部的示意，让你尽快摸透一叶之秋，以便快速融入到工作中去，他完完全全把这句话当成了照顾新人，感觉自己还挺有资历的，想想就觉得神气起来。
结果他才是那个不明白状况的人。
“不然呢？”你想说不然你哪来的资格接手一叶之秋，没有金刚钻为什么要接瓷器活。
“没有没有。”孙翔挠挠头，才想起来适才在赛场门口你和唐昊的寒暄，原来并不止是打个照面的程度。
以前你们也像他和你现在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吗。
孙翔的心里刚刚别扭起来，转头看到你平静的脸，腮帮子鼓鼓，正在咀嚼奶茶里带的波霸——看起来你并没有很大波动。
甚至算不上高兴。
于是他诡异地平静下来，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小心车。”
唐昊在你们离开二十分钟之后到达了酒店。
事实上他用到伞的时间并不长，助理给他叫了一辆出租，让他堂堂队长不至于自己打车或者挤地铁回来。那把共享雨伞从进门之后就被唐昊扔在了角落，流动站点是新设的，因而这把伞看起来并不脏也不旧，但还是被唐昊嫌弃了。
还是很矫情，一把伞而已，能避雨就好，唐昊如果非要它漂亮崭新，就未免强人所难。
唐昊先去浴室里拿了浴巾，擦了擦他的头发，擦到一半他的手机振动起来，助理打了个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安全到了酒店。
唐昊对着手机敷衍地“嗯”了两声，走到床边坐下来。他和赵禹哲住在一间，现在这位室友不知所踪，大概是跟着队里的人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他们还剩下短暂的半天时间可以放松，明天他们就要赶早上的高铁回N市去。
赛程已经到了八强赛，能空出半天来休息已经很宽裕了。
可能是动作太大了，坐下来的时候唐昊听到“咣当”一声，你的充电宝拍打在床沿，随即掉在了七楼的木质地板上。长方体侧面亮着的最后一格灯闪了闪，熄灭了。
他捡起来充上电，又用手机处理了一下半天堆积下来的事务，繁多而杂乱，有些负责人用他的话来说根本就是“不明事理”，搅得他一肚子火，终于空下来之后他刷了刷微博，在首页的第三条看到了你的自拍。
你不经常发微博，出现在唐昊名人云集的首页上更加是巧合。他没有点进你的主页，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点进去，肯定会更加生气。
唐昊没有点赞，看了一会之后迟疑地划了过去，终于觉得有些困了。
职业选手的作息向来都很规律，这时候觉得困倦是反常的。唐昊只当打比赛花费了太多的精力，他想这半天时间用来睡一觉也不错，就靠在枕头上躺下了。
他第一次梦到你。
从他认识你开始的所有事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色调是有一点灰的雾色，好像封存起来的东西放了很久以后突然被启封，颜色分明还是明艳动人的，只不过多了被惊动的意味。
以前你们的确过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所以他没有梦到你；然后你离职了，他觉得他应该要和你赌一下气，所以应该是故意才没有梦到你。
梦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你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些资料穿过立着挡板的工位，走到自己的边上。整个训练室一下子都静下来，好像等着宣判什么事。
其实你上班是不这么穿的，但在梦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梦向来没有什么逻辑。他记得这条连衣裙是你有一次代表呼啸技术部接受媒体采访时穿的衣服，当时他坐在下面看着。
那时候你的资历当代表发言还不够格，只是你实在是整个部门里形象最好的了。
就如同他梦见的那般，这抹鹅黄色穿梭在不修边幅的宅男们里，显得精致又灵动，唐昊无声地评价，太显黑了。
你有时候会因为搭配而被唐昊嫌弃，可能你也受到了那群直男肥宅的影响。唐昊每每嫌弃你的那天，一般都是你随便抓了两件衣服就出门了。你还觉得不以为意，于是唐昊分外恨铁不成钢。今天穿成这样已经是飞跃的进步了，唐昊还是习惯性地吐槽了一下。
这有点像他表示友好和亲昵的方式。
但梦里的他并没有什么波动，只看到你伸出手来对自己说了一句你好。你的一切都是从呼啸开始的，从你刚毕业，跟着战队里的一个老部员开始，慢慢从最边缘变成了核心，直到这位前辈打算移居去国外，你正式接替他的工作。
唐昊伸出手来，礼貌性地虚虚握了一下，听见你近乎甜美地说：“请多指教。”
当然，唐昊和你相处了近两年下来肯定知道，你不可能是一个“甜美”的人。
梦里的场景大部分都很真，但唐昊很清楚这是在梦里，背景虚虚实实，像临时搭建的戏台，你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客套，没有半点邀请他入梦的意思。唐昊想，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很想把面前这个客气陌生的你打碎，你没有必要这样对待他。他近乎是委屈起来——只不过是几个月而已。
只是几个月而已，你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在告诉他，他根本没必要被你放在心上。连在梦里都还是这个样子，用生疏把自己伪装起来。
但梦里唐昊的行动并不受他的指挥，冷淡地寒暄几句之后走了出去。
他在刚认识你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他可能对你有些误会。
你太过年轻，一实习就跟了资历最老的部员，看起来又像是个花瓶——唐昊对你有先入为主的意见。
你笑得这么灿烂干嘛！
赵禹哲从你入职开始就倒戈了，连带着队里的替补一起，让唐昊更加坚定了他排外的信念。一直到你用三种看起来毫不兼容的材料合在一起，竟然直接把元素法师的CD时间降了一个档次，才让他愿意承认你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真本事，同意你在他的装备上动些东西。
你大概也是看出了唐昊对你并不算友善的态度，听闻这个消息竟然也不高兴，继续埋头给韶光换的武器画图纸写数据。
你又不是非要给他做装备…你撇撇嘴，把韶光换的资料收好了，才看了一眼唐三打的武器：谁还没点脾气呀。
你不是一个暴脾气，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不是会忍让的个性，就这样竟然也和唐昊共事了两年，而且关系也不算差，大概也算得上是个奇迹。
你的小脾气维持了不久，就很自觉地抄起了唐三打的资料——基本的职业操守要有，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去。他梦里的你就堵着气一页一页地翻着文档，看不懂的地方打了红色的记号，别别扭扭地宁愿去问前辈也不肯跑到他面前来说个明白。
梦里的你比你现实里表现出来的更小女人一些，大概是把细节都堆砌在了一起，就更显得如此。后来的梦境随着时间好像渐渐真实了起来，你又变回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素面朝天穿着衬衫就来上班的你，会骂骂咧咧地把一罐速溶咖啡拍在唐昊的桌子上。
——唐昊有时候喜欢捉弄你，你出门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往往要你帮忙捎带些东西，然后再顺便挑刺。
到后来你也就不再做出令他得逞的愤怒表情，直接把东西扔给他：爱要要，不要拉倒。
但冲突还是很多，因为你们都不是会好好说话的人，使小性子偷偷膈应对方的事没有少做，有时候也会为了装备上的事吵架，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动手一试，错的人就乖乖闭麦。吵起架来你们可以两周不说一句话，每天改好装备扔在桌上就下班走人。实在奇妙得很，这种称得上是“凶狠”的战友关系能维持这么久。
你和他说过很多次，该改改他的脾气，次次都无疾而终。
他想，大概没有听进去的只有他，你说累了，然后就走了。
唐昊走马灯似的看着，很多事都语焉不详，直至在场景里出现他才乍然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还记得。
光突然明亮起来，刺得他睁不开眼。周围人声嘈杂，尖叫迭起，但比赛已经过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候，唐昊发现他站在去年的颁奖典礼上。
去年的成绩不好，这热闹并不是给唐昊的，但他站在这里，还有奖要拿。一年一度的颁奖典礼会揭晓很多奖项，他正在领的是最佳设计奖，颁给了唐三打的血祭绝魂。
聚光灯很热烈地打在他头上，照得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亮得刺眼。唐昊穿的是长袖的队服，觉得有些热。手里的奖杯是透明的，排面自然不比总冠军，但他还是听到了粉丝的尖叫。彼时你已经接替了唐三打的技术工作，这个奖应该是属于你们的，唐昊这么想，觉得他越俎代庖了。
明明不该是他站在这里的。
唐昊看到你站在下面了，比第一排还要靠前，几乎是冲了过来。你仰着头在看他，眼睛有点红。唐昊抱着花，一手抓住奖杯的底座，微微低下头，也看着你。
你要哭了。他想。
你微微发红的眼眶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这是现在的唐昊所想的。而主持人问着梦里的他：“拿到这个奖有什么感想？”
有什么感想？没什么感想。
唐昊微微抿了一下唇，官方地说：“我要感谢我的团队。”
“有着这样的团队，我会让唐三打在我的手里发挥出更大的实力，明年我们拿到的，不止这个奖杯。”唐昊没有什么表情，发表了这番很不像获奖感言的感言。台下的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唐昊看到你背过身去拿手扇着眼睛，心里说：爱哭鬼。
这次的记者采访唐昊回答地很敷衍，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凭借你们得来的荣誉在镜头前夸夸其谈。一些不怀好意的媒体故意拿今年不佳的成绩说事，被唐昊十分强硬地怼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大概是很想见你。
后来这次采访被媒体标为唐昊营业态度恶劣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唐昊回到台下的时候颁奖典礼还没结束，才讲到了最佳场地策划奖，你的鼻头还是红红的，吸吸鼻子说：“你来了。”
你少用这种语调和唐昊说话。唐昊嗯了一声，想嘲笑你的念头一时哽住了，在喉头绕了一绕，变成了：“开心哭了？”
“少管。”你说，“我才没哭。”
“哦，那是我瞎了。”唐昊懒懒地说，把手上的花给你，“奖杯和证书被经理收走了，但是花可以给你。”
“算你有点良心。”你开开心心地接过花，并不在意证不证书，花束的腰部挂着“最佳装备设计奖”的牌子。唐昊又很生硬地碰碰你的肩：“要不要纸？”
“不要！”你很大声地说，好像又要流眼泪了。
他低着头看你，看你头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看你挽到脑后的发髻，想说你可以靠在我胳膊上哭一哭，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个情节太浪漫太矫情了，说出来你可能会打他。
最后唐昊帮你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你在他身后擦了擦眼睛。
你们以前是这样的关系。
梦境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唐昊知道这个场景即将过去，他还没有来得及留恋，下一秒他就从拥挤嘈杂的典礼上抽离，一切声响都好像宇宙扩张那样飞快地离他远去。
你们随着人流挤出场外，你捧着那束花，站在太阳底下，笑得一如初见的甜美，对他说：“我要离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