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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票   是一张 ...

  •   是一张传票。

      传票上写着:【“因果法庭第三千七百二十二庭。陪审员编号7712。请于收到传票后立即到庭。逾期不到,后果自负。”】

      因果法庭四个字。陆辞归在脑子里把这四个字拆开又合上。因果...法庭。他在刑警队待过三年,见过各种法庭,刑事庭、民事庭、少年庭、巡回庭。因果庭是第几种?三千七百二十二。这个数字意味着至少有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庭,或者这个数字本身就是随机的,或者它根本不是数字,是某种编号规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死了以后脑子反而转得更快了,像是活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神经,死了那东西就撤走了。

      传票下面盖了一个章。红色的,印泥很足,边缘洇出纸面。不是文字,是一架天平。左边心脏,右边羽毛。心脏压下了羽毛,羽毛的边缘被压得翘起来,像一片真的羽毛。

      心脏比羽毛重。这是明摆着的事。但为什么要用天平称心脏和羽毛?陆辞归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埃及神话里,人死后心脏要被放在天平上称,另一端是真理的羽毛。心脏比羽毛重的人,被怪物吃掉。心脏和羽毛平衡的人,才能进入来世。但这里的天平是反的。心脏压下了羽毛。不是平衡,是心脏更重。

      谁的心脏?为什么比羽毛重?重了多少?这些他都不知道。但他记住了这个图案。

      传票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字迹很细,像用针尖划出来的:

      “编号7712。你推开那个孩子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推开你。找到他。或者找到你自己。”

      陆辞归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面意思:有一个人没有推开他。谁?货车司机?吵架的那对男女?围观的人?那个抱走小孩的女人?

      第二遍看字迹:很细,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不是怕收信人看见,是怕别人看见。写字的人在躲避某种注视。针尖划出来的字,笔画没有轻重变化,分不出起笔收笔,看不出情绪。

      第三遍看“找到你自己”:什么叫找到自己?他站在这里。不对,他没站着,他在一片黑暗里,手里拿着一张传票。他算不算“自己”?死掉的人还是不是“自己”?

      他把传票折好,塞进兜里。兜是他活着时候那件灰色外套的兜。摸到了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的,齿口磨得发亮。出租屋的门钥匙。他死在国道上,兜里还揣着出租屋的钥匙。房东大概已经把他的东西扔出来了。被褥,考研资料,刑警队留下的笔记本。扔在楼道里,谁想要谁拿走。那把钥匙再也打不开那扇门了。但他还是攥在掌心里。铜的温度是凉的。

      然后抬起头。

      面前是一张很长的桌子。木头颜色很深,老法院审判桌那种。桌面上全是划痕,深的浅的,长的短的。有人用指甲划的,那种反复刮同一个位置留下的凹槽。有人用钥匙划的,金属在木头上走过的轨迹,开头重,结尾轻。有人用牙齿划的,门牙的宽度,咬住木头往后拖。他能分辨出来。在刑警队待过三年,他见过各种东西在桌面上留下的痕迹。审讯室的桌面也是这样,嫌疑人紧张的时候会拿指甲抠桌沿,被审了十几个小时的人会把钥匙按在桌面上转,崩溃的人会咬桌子。

      这张桌子上的划痕比任何审讯室都多。多到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覆盖,新的被更新的覆盖。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没有脸!!!

      不是戴着面具,他见过戴面具的人,面具和皮肤之间有缝隙,有光影,有呼吸带动的细微起伏。这个人的脸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像一颗煮熟的鸡蛋,光滑,平整,连毛孔都看不见。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他在“看”着陆辞归。视线是有重量的,陆辞归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像一只手。不是压着,是摸着。像盲人摸脸,一点一点摸过去。眉骨,鼻梁,颧骨,下巴。

      他盯着那颗蛋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烟掏出来,叼在嘴上。

      “能抽烟吗?”

      无脸人没有回答。身后的屏幕亮起来:

      【陪审员编号7712陆辞归男 29岁

      生前职业:无业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

      死亡时间:2024年10月17日16时23分

      获救人数:1人

      陪审员资格评定:通过】

      陆辞归看着“获救人数:1人”那一行。那个小孩,他还活着!这整件事里,至少有一个数字是对的。

      “这是哪儿?你是谁?”他问。

      无脸人依然没有回答。但屏幕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新的字,不是档案了,是一段话。字体和之前不同,更密,更旧,像是从什么地方拓下来的:

      “因果法庭。位于因果链断裂之处。时间在此处无效,空间在此处折叠。法庭由七位原初法官掌管,审判一切异常事件。被选中者为陪审员,进入崩塌的时空碎片,寻找因果断裂点并修复。修复成功,因果重接,陪审员获寿命奖励。修复失败——抹除。”

      陆辞归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时间无效,空间折叠。所以他死了,但还能站在这里。不是活着,是“被冻结了”。死亡的那一刻被法庭用什么力量按下了暂停键。暂停不是免费。屏幕上的字继续跳动:

      【陪审员已死亡

      当前存在状态:冻结(冻结需消耗因果之力,消耗以‘年’为单位计算。每冻结一年,陪审员欠法庭一年寿命。案件奖励用于抵扣债务。债务还清,冻结解除,陪审员可返回死亡瞬间,擦除死亡,继续存活)】

      继续存活。四个字。擦掉死亡,像擦掉黑板上的一行公式。

      “赊了我多少年。”

      【编号7712初始赊命:5年

      评估依据:死亡涉及主动救人(因果链复杂)、生前存在未了执念(刑警队伪造证据案)...】

      5年。我欠法庭5年的命!

      屏幕又闪了一下,出现新的字:

      【案件编号0427-001

      案件名称:薛定谔教室

      等级:B

      存活奖励:3年寿命

      失败惩罚:抹除】

      陆辞归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没有散,保持着完整的一截。时间无效,烟灰也不会散。所有东西都被冻结了,包括灰。

      “抹除是什么意思?”

      屏幕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来。这一次,上面的字是红色的:

      【就是没了。不是死。死的人还有尸体,还有人记得他长什么样。抹除是连记忆一起删掉。你妈不会记得生过你。你朋友不会记得跟你喝过酒。你推开过的那个小孩,不会记得有人推过他。像从来没存在过。这比死惨。】

      陆辞归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这段话里提到了“你妈”“你朋友”“你推开过的那个小孩”。是具体的人。法庭知道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知道我朋友是谁,知道我推开的是个小孩。法庭什么都知道。所以它知道抹除一个人,要删掉哪些人的哪段记忆。精确到每一个画面。

      他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烟头按在木头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和桌上那些划痕混在一起。从此以后,有人在这张桌子上看见这个圆点,不会知道是陆辞归按的。就像他也不会知道那些划痕是谁留下的。

      “法官是谁。”

      屏幕亮起:

      “七位原初法官,每个法官各自掌管对应领域之法则。当前到庭法官:罗忌法官”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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