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他对她，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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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时候，谈禹然的母亲突然检查出了原发性肝癌，在医院治疗了很久，巨额的医疗费把原本还算小康富足的家庭直接压垮得捉襟见肘。
谈禹然每天放学或者周末都会在医院照料母亲。
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他去病理科送检，可医院太大了，各种各样的科室，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绕了好几圈都找不到病理室。
气馁又烦躁之余，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
“你在找什么？”
谈禹然转身，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亭亭玉立，跟她的名字一样的美丽。
秦冰月这个名字，他在高二时经常在同学议论声中听到，在年级成绩排行榜中看到，也在学校演讲台上见过她的真人。
高三级花，理科女神，男生们的暗恋对象，梦中情人，父母是市中心医院的主任医师，护士长。
谈禹然也没想过他们会有交集，毕竟她比他大一届。
她带着他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拐出蜿蜒曲折的花圃小路来到另一栋科技楼，进去按电梯直达四楼，在过道一处玻璃门口停下，示意他病理科就在这。
谈禹然脸颊微烫，跟她道了谢，进去交了东西出来后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他有些怅然若失。
然而去到电梯口，发现她竟然还在等电梯时，他的心情又悄然多了几分雀跃。
经过交谈，巧的是，她的父亲正是他母亲的主治医生，后续的介入手术是他主刀。
他不止一次在护士站看到她的倩影，她会帮她的护士长妈妈整理病历报告单，会在秦主任办公室里跟她爸爸学习医学知识。
有一天他看到她不知从哪搞来一件白大褂，穿在身上，还戴着口罩，装模作样地混在那群实习生里，跟着秦医生后面去查房。
刚好查到他妈妈的病床时，他一眼就认出后面宽大白大褂里娇小纤细的身影。
秦冰月一边在本子上做笔记，一边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谈禹然感到有些好笑，没有揭穿她，但炙热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查房完毕后，秦医生带人走了出去。
他走出外面走廊，果然远远看到护士站那头，秦医生板着脸训斥着什么，摘了口罩的她，低头背手默默挨训，表情狡黠又俏皮。
在母亲住院的那段折磨又煎熬的半年时光里，她是他唯一的亮光。
她友好，善良，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眸是带笑的，美好得像个天使。
母亲的病情有时候反反复复，意气风发的父亲也佝偻了后背，十七岁的他没那么坚强，很多个彷徨无助的时刻，她会安慰他，说她父亲的经验丰富，让他不要担心。
她偶尔也会过来病房，给他和他母亲带点好吃的，在手术前一天晚上，她看他们状态不佳，便找来轮椅，带他们去了医院的天台看日落。
谈禹然头一次在十七层高楼上看日落，那绚丽晚霞笼罩着整个院区，楼下步履匆匆的行人是如此渺小，偌大的红日仿佛近在咫尺，不光是他，虚弱的母亲也看得出神，眼里难得多了些光彩。
秦冰月散漫地靠在栏杆上，微风拂动着她的裙摆和发丝，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她回眸冲他一笑，整个人泛着模糊的金色光芒，美得让人窒息。
谈禹然深深地看着她，那一幕就仿佛永久地刻在了他脑海，从来没有过的疯狂动心。
他以为，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因为母亲的病并不罕见，手术治愈成功率还挺高的。
他想着等母亲恢复，他们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后，他会在学校追求她，跟她表白心迹。
可生活总不会让人称心如意，由于母亲的病情恶化太快，手术最终失败了，在重症监护室一个星期后就去世了。
谈禹然的父亲不接受这个事实，倾尽积蓄也没能救回妻子一条性命，癫狂得失去理智后，在医院拿刀捅了秦医生。
而亲眼目睹丈夫被捅了心脏倒在血泊里的护士长穆妈妈当场刺激过度，晕厥时重重砸到了头，本就有基础病的她，很快就因脑溢血送进了抢救室。
一下子，两个家庭就此破碎，毁灭，两个花季孩子从天堂如坠地狱。
谈禹然那段时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母亲没了，父亲进了牢狱，家里的车房等财产也全都变卖了填补医药费和赔偿。
孑然一身，孤苦无依的他虽然靠着亲戚的接济得以继续上学，可他再也难以振作起来，整个学期浑浑噩噩，成绩一落千丈。
好在他是美术特长生，他每天只有不停地画，不停地勾勒，不停地幻想，才能勾起生存下去的希望。
每一幅泛黄的画纸里，有美好的过去，有父母，也有.....她。
那段黑暗的岁月里，他不知如何面对她，作为杀父仇人的儿子......她还会对他笑吗？
谈禹然曾偷偷去过一趟医院见她。
重症监护室，她的母亲依旧昏迷不醒，她形单影只地站在门外，怔神地望着里面，背影越发地纤细和单薄。
仿佛就像一株清丽脱俗明艳大方的百合，一夜之间凋零成霜，零落成泥。
苍白，冷漠，空洞。
那一刻他心痛如绞，巨大的愧疚和酸楚充斥了整个身体，双脚如同灌了铅一样的沉重，隐忍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涌出，水雾模糊了视线，打湿了衣衫，少年还没说出的爱恋被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再次见面是半年后。
秦冰月家逢巨变，休学了一段时间后，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复学了，准备冲刺高考。
即便耽搁了那么多课程和知识，可学霸到底是学霸，再加上老师的偏爱，稍微一用功就轻松补上来了。
每一次月考贴出年级排名成绩单，谈禹然都能看到她的名字从中上游一路飙升。
从几十名，到十几名，到年级前十，再稳坐年级第二，惹得不少同学连连惊叹。
谈禹然得知她母亲经过几次脑部手术终于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脱离生命危险，但依旧昏迷不醒，后续还需要大量的康复治疗。
见她终于重拾人生，他灰暗的眼睛也重新染了光亮。
那天临近五一劳动节，谈禹然在老师的再三请求下在教学楼的学习园地画墙绘。
他当时在学校名气也不小，他画画天赋很高，经常包揽了学校的黑板报，墙绘，宣传画等任务，每次画出的作品都多次获奖，在各个高校贴吧里流转，人称神仙板报，就连老师都不舍得擦掉的那种。
这天傍晚下课后，谈禹然在教学楼一楼的长廊正画着黑板报，他手里拿着水粉调色盘和画笔，一偏头，就远远看到秦冰月从校道经过，有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抱着篮球一直跟在她后面说笑，喋喋不休地想加她微信。
秦冰月漠着一张俏脸走她的路，置若罔闻。
那男生得不到回应，按捺不住就要伸手扒拉她肩膀时，她便猛地转过身，素白的指尖差点戳到了他的鼻子，冰寒道，“滚。”
那男生没想到她这么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秦冰月复学后，前后性格的转变很大。
原本美丽张扬的芙蓉校花变成一朵冷漠带刺的高岭之花，让很多喜欢她想追求她的男生从蠢蠢欲动到吃瘪，再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
男生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了之后，秦冰月脚步一转，眼眸幽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谈禹然。
只一眼，她的目光便凝在了墙上的那幅画上。
天台上霞光万丈，余晖漫天，一个漫画版少女的背影立在偌大的红日前，长发与衣袂纷飞，整个篇幅恢弘大气，唯美绝伦，不少经过的同学们都看得驻足观赏，流连感叹。
秦冰月盯着看了一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谈禹然手里的画笔攥紧，内心的情绪翻涌。
他深深地看着她，喉结滑动，抿了抿唇，正要上前一步跟她说话。
可下一秒，她却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走了。
谈禹然看着她离开，眼底的黯然一划而过。
她，估计连说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吧。
自那次后，谈禹然经常有意无意地追逐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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