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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突然不见的吗?    ...

  •   姚晴将江莀宣的个人名单塞在最下面,然后挨个打电话询问。
      田运晨,翟徳凯,许绚……
      九个不同又离奇同一时间段被发现逃课的人。
      九起电话,或立即接起,或停顿片刻,或在挂断前一秒接起。
      九个电话背后的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幼,在做着不同的事。
      反应却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诡异,一模一样的情绪突变,波澜转折。
      最后得出同一结论:她班上的这九个同学无一例外都是在开学前告诉她这学期开学会先在家一对一辅导一个月。
      怎么回事?他们同时策划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逃课。然而现在真相浮出水面,原来他们只不过是不谋而合的选择先在家里进行辅导。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无从考究,她用力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明一点。
      其他班主任呢,结果也是一样吗?
      姚晴从走廊窗玻璃前走过来,才发现其余六个班主任正面面相觑,很明显汇合有一会儿了。
      也是,她班里的九个同学都打完了,更遑论只有一两个的班级。
      她走过去,凑近了才发现他们也都面露不解,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怎么样,学生家长怎么说?总得好好交代解释一下吧。”年级主任搓着手悠哉悠哉走过来。
      七个班主任又同时面露难色,沉默不语了。
      “到底怎么了,怎么又都不说话了。”年级主任抖动着落腮胡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当过这么多年年级主任了,就你们这群班主任最难带,怎么带都带不动,你看,你看,又不说话了。”
      凝滞的气氛并未因为年级主任有些恢谐的言语而消融丝毫。
      办公室仍是一片寂静。
      “主任,那些学生都在开学前申请了新学期在家一对一辅导一个月,您不记得了吗?”办公室里最年轻的一位女班主任率先打破平静,不过声音颤抖的非常剧烈。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诡异的寂静,恐怖的寂静。
      炎炎夏日却无端让人遍体生寒,后背漫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层好不容易退却,一层又像藤蔓一样阴恻恻的倾覆而来,始终难以松懈。
      “什么,开学前就申请在家学习一个月?”年级主任终于开口,可疑问的语气总让人心头没底。
      “您……您不知道吗?可……可那些家长……”依旧是刚才那个年轻女班主任,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地快要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好了,抖什么抖,别自己吓自己了。”关键时刻年级主任知道自己得稳住,还得稳住这些小辈,“哎呀,我多大年纪了,记不清楚东西在所难免嘛,该退休了,该退休了,哈哈。”
      这个老当益壮从不服老为教育事业奋斗了大半辈子并表示还能再干十年的老先生现在说自己该退休了?
      众人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别自己吓自己了?
      自己吓自己?
      吓?
      为什么会出现“吓”这个字眼,不就是不记得了,为什么“吓”,在怕什么?
      而且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人的记忆或许会出错,可这么多人的记忆会同时出错吗?
      会吗?
      同时?
      七个班二十一名同学同时被误会逃课,又同时解开误会,同时以一个提前申请家中辅导的借口。
      现在这七个班的班主任连同一个年级主任又同时失忆了,这真的可信吗?
      除非有催眠师将他们同时催眠洗脑,除此,再无可能,绝无可能。
      “哈哈,别紧张嘛,怎么搞的像灵异事件一样。”年级主任摸摸自己的鼻子,“我打个电话问问校方有没有备份吧?”
      此话一出,七个班主任呆滞无神的眼睛齐齐聚焦在他脸上,冰寒的感觉像是泛起无机质的钢铁。
      “怎,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不要疑神疑鬼啊。”年级主任强作镇定。
      “主任,不用打了。”一个中年男班主任叫停了年级主任,面上一片死灰。
      “为什么?我偏要打。”年级主任固执地打开手机,固执地打开电话簿,固执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过去,明明是智能机,却在每按一个数字时就像传统老年机那样发出电子女声。
      手机说,“1,5,8,……”
      年级主任也很犹疑,在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电话号码数字时,中年男班主任崩溃吼到,“打电话有什么用,不就是校方下达命令通知给您,您又通知给我们的吗?”
      一切似乎都闭环了,这是一个首尾相接的迷宫,好像所有人都走不出去了。
      你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你自己,你一直在出口。但实际就是根本没有出口,你一直在入口,并且永远出不去了。
      中年男班主任的话如同一击响雷,震得年级主任的手一颤,手机失手,却在前一刻按动“拨通。”
      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闪动映着“校长”二字。
      提示音响了几声,校长的声音就清晰的贯彻在空旷寂静的年级主任办公室,“学生逃课的问题处理好了?”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但年级主任仍旧固执地问,“校长,学生家长们说在开学之前,学生就申请新学期在家一对一辅导一个月,您不记得了吗?”
      校长似乎听不出年级主任颤抖的声音和惶恐的语气,他可能只听到了内容,或者连内容都没仔细听完,只知道年级主任答不对题,驴头不对马嘴的,就气愤的丢下一句,“不要妄图逃避责任。”就挂断了。
      手机屏幕再次熄灭。
      这一切都是恶作剧吧,是校方和家长们联合起来的整蛊吧?
      毕竟学校就是个枯燥乏味的地方,搞个恶作剧一样像过愚人节一样放松放松也挺好,不是吗?
      可是,可是谁会这么无聊啊?
      年级主任办公室里有一块大屏幕,3x5的规格挤着大小一致的十五个小屏幕。
      他平时的乐趣就是喝喝茶,看看孩子们的学习状态。
      但现在他实在是无心。
      但难免场景就直直往眼里撞。
      这是高二第一学期开学的第二周周一。
      学生们都懒洋洋的,懒洋洋的刚到班就倒头大睡,懒洋洋的参加升旗仪式,懒洋洋的跑午间步,现在跑步结束,休息时间也结束,第三节课开始,他们又懒洋洋的随着舒缓的音乐节拍做眼保健操。
      真怀疑他们做着做着就会倒地不起,睡熟了。
      其实只有七个没有班主任的班级是懒洋洋的,其余几个即使闭上眼睛也能赶到班主任灼人目光的班级同学们都是正襟危坐。
      七个班主任不合时宜的职业病突然犯了,“没有人看着果然不行”这个想法同时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七个班主任对着屏幕里的自个班长吁短叹,纷纷表示没眼看。
      屏幕里的他们一个个丑态百出,个性鲜明。
      突然的,他们明显一怔……
      不对,不对……
      又一个显而易见却被他们轻而易举忽视的重点。
      高二年级十五个班,每个班级都是四十五个人,严格的四十五人,不多不少。
      每班三人同桌,一排九人,一共五排,左,中,右,三三成桌,非常便于观看,谁来没来,谁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校方通报是在7:30的升旗仪式上,学生被要求在6:20之前到校,在此之前还有一节早自习啊。
      无论是班级巡视,还是摄像头监管,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证明他们当时一直都在,他们在班级。
      再往前推,刚开学的第一周,也就是上周,这些学生也都在。
      所以这些学生是突然不见的吗?
      决不可能错,因为当时江莀宣甚至吊儿郎当的吹着流氓哨向姚晴打招呼,“早啊,老师。”
      “注意你的举止行为!”细节可能会忘记,但情绪不会。
      姚晴当时有些恼,她感觉自己被学生调戏了一样。
      还有一个从不学习的学生突然心血来潮的拿着自己买的练习册问她题,当时那种难以言说的震惊感难以复刻,却足够铭记。
      也是逃课名单的学生。
      姚晴突然像只搁浅的鱼那样剧烈喘息着,回忆如潮水淹得她喘不过来气。
      其他班主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班主任看到的是一直在学校,校方通知后就不见了,甚至自我怀疑忽然诸多重点。给家长圢电话突变的口风。
      还有在以班级为单位这样好辨认的地方没有发觉,在以校为单位的升旗仪式却被校方精准指出逃课,又是为什么?火眼金睛?未必。
      孩子们到底在哪里?
      僵持了一整天,家长说孩子在家,校方问起就说孩子在家。
      也许就是忘记了呢?总不会真有鬼吧。
      再重写一份备件吧,虽然班主任们心头仍有疑云,但也不得不暂且放下。
      现在是第二周,说好了一个月,那么第五周就该回来了吧,该有结果了吧。
      然而这一天远比想象中的更快,且更为迅猛,更加令人琢磨不透。
      黎明裹挟着新生与真相而来。
      高二第一学期开学第二周周二,事发第二天。
      七个班主任在正式上课的八点前陆陆续续地接到二十一个家长的通电。
      他们完全像统一过口径一样,第一句话都是,“不好意思老师,今天孩子可能要晚点到。”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不等多问,对面同时传来扣门声,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尖叫。
      警方介入调查传来信息,二十一名学生皆以死亡,死因皆为自杀,死期需法医检查后得出。
      据说每一个学生死状都极其残忍,不知道为何会忍心对自己吓这么重的手。
      据法医初步检查最短死期已超过一周。
      得到消息的家长都纷纷跪地呢喃,“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昨天他还吃了我做的饭……”
      警察询问各班主任各家长打电话的时间,班主任们通迅录进行查询。
      结果……
      又是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
      显示全部都是同一时间。
      一个手机一个电话卡怎么能容忍一次最多九个电话同时接听。
      这太不切实际了。
      警察向家长以及学校老师同学询问孩子最近的情况,是否有什么异常。
      “江莀宣妈妈您好,孩子最近情况怎么样?在他死之前一直在家吗?”一个年轻男警察俯下身尽量温和的说。
      然而在触及“死”这个字时,江莀宣的妈妈突然弹跳起来,她血红的双眼扫视过来,死死盯着年轻男警察,“他没有死。”然后又把视线放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喃喃道,“昨天晚上我还给他做晚饭了呢,亲眼看着他吃下去,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
      “什么?女士可以大一点声音吗?”
      回应是无声的。
      “田运晨妈妈,您好……”
      “翟德凯爷爷,您好……”
      “许绚爸爸,您好……”
      ……
      接连问了几个家长都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好像实在接受不了孩子已经死去的事实,变得精神不太正常了。
      于是他们只能转而问学校。
      “孙校长您好,虽然这些学生申请不来学校,但是还是要问一下他们期间真的没有来过吗?或者他们假期前有什么异常吗?时间间隔应该不会很长吧,毕竟你们好像只有一周半的暑假。”中年男警察拿着记录本前来询问。
      听到“一周半的暑假”,孙校长尴尬的挠挠头,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年头哪个学校不卷?不过确实是没有响应国家政策。
      孙校长犹豫着要不要说学生是这周一也就是昨天才发现失踪的,可家人已经抢先说孩子一直在家了,学校也不想担责任。
      犹豫再三,孙校长还是一咬牙,“除了昨天这些孩子一直都是在学校的呀,学校有监控不会有错的,而且申请在家辅导也是昨天才刚刚申办的,在此之前一直以为这二十几个学生是逃课。”
      这话说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孙校长咂摸着味,这样说显得学校很不负责啊。
      “什么?”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毛头小警察惊呼,“可家长说孩子上周一直在家啊!”
      孙校长拍拍胸脯,“不可能错,学校里每个班级都有监控的,我去找各班主任调一下。”
      远处的家长也好像听到什么受到了刺激一样,“不,不是的。孩子在家的。家里也有监控的,孩子一直在家的……”
      说着颤颤巍巍拿出手机调监控。
      与此同时,各班级的监控也调好了。
      家长们和班主任的手机对在一起。
      可是……
      没有,全都没有。这二十一个学生没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上。
      不对,哪里出错了。
      学生最后死在家里,而最短死期是一周前,所以他们刚才都没发现疑点啊。
      对啊,为什么要调学校里的监控啊。
      可是,家里的监控也没有人像啊。
      之前尸体并不在家吗?
      将屏幕影像调到今天,调到发现尸体的时间。
      空空如也,尸体不翼而飞了。
      同一时间段现实中的尸体消失在影像中。
      这真的是自杀吗?这真的是人造成的死亡吗?
      接下来的问话又让自杀这一说法更加扑朔迷离。
      认识的同学以及任课老师都表示这些学生每天都很快乐,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抑郁之类的症状。
      “说不定呢,有些人不就是表面上都挺好实则内心早已千疮百孔了吗?”小警察说。
      高校二十一名同学自杀很快引起哄动。
      官方消息是学习压力太大。
      川岚一带高中积极响应双减政策,给学生把暑假补回来。
      学生们一片欢声笑语。
      可这起案子还处处透露着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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