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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庭院锁寂,暗绪潜生 冷雨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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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终是缓了势头,不再是瓢泼倾盆,转而化作绵绵细雨,如烟似雾,裹着刺骨的凉意,笼罩着整座明府。
明珠依旧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不知静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发麻,周身的湿冷早已浸透骨血,与心底的寒凉融为一体。方才丹田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温热,彻底归于沉寂,再无半点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挥之不去的钝痛,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屈辱与不堪。
她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眸望向窗外,雨丝斜斜飘落,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又寂寥,像是无尽的叹息。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怯懦与卑微,只是那片灰暗之下,藏着的一丝极淡的沉郁,又深了几分。
她这一生,仿佛从出生起就被困在牢笼里。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消极情绪过重,若持续低迷,将触发灵根刺痛惩罚,请宿主尽快平复心绪,等待后续攻略任务。】
机械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情的胁迫与警告。
明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薄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她早已习惯了系统的掌控,习惯了逆来顺受,反抗?她连想都不敢想,如今的她,一无所有,无力反抗,也无处可逃,只能任由这无形的枷锁,将自己牢牢束缚。
她慢慢撑着发麻的手臂,一点点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抬手轻轻抚去衣裙上的泥污与褶皱,动作缓慢又笨拙,即便身处这般境地,她依旧想守住最后一丝体面。
屋内昏暗依旧,她也懒得去点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慢慢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冷气息,让她混沌的脑海稍稍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恭敬的问候声,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姐姐在里面吗?妹妹特意来看望姐姐。”
是明若瑶。
明珠的身子微微一僵,握着窗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尖泛白。
她不用想也知道,明若瑶此番前来,绝不是真心探望,无非是听闻了她在青竹秘境被驱逐的事,特意过来嘲讽刁难,看她的笑话罢了。
往日里,明若瑶总是这般,人前装作温婉懂事、姐妹和睦的模样,人后却极尽嘲讽与打压,将她的狼狈与不堪,当成取乐的谈资,一次次将她推入难堪的境地。
明珠不想见她,也无力应对,只想躲在这偏僻的小院里,独自消化所有的伤痛。
可不等她有所动作,院门外的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下一刻,破旧的院门就被轻轻推开,明若瑶身着一身精致的华服,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贴身丫鬟,与这荒疏冷清的小院格格不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明珠,看着她满身狼狈、衣衫湿透、面色苍白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鄙夷与得意,随即又被浓浓的关切掩盖,快步走上前,语气娇柔:“姐姐,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听闻你在青竹秘境被仙尊驱逐,妹妹担心极了,连忙赶过来看看你。”
嘴上说着担心,可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丝毫掩饰不住。
明珠垂着眼,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微弱又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没事,妹妹请回吧。”
她不想与明若瑶周旋,也不想再承受她的冷嘲热讽,如今的她,早已没有半分力气。
可明若瑶怎会轻易作罢,她上前一步,故作亲昵地想要去扶明珠,语气却陡然转冷,压低了声音,字字刻薄:“姐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自量力?明明是个废灵根,偏偏要一次次去纠缠仙尊,丢尽我们明府的脸面,如今被驱逐,也是你活该。”
“爹娘本就对你失望至极,如今此事传遍京城,你让我们在京中世家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敢出来丢人现眼了。”
尖锐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进明珠的心底,比方才的灵根刺痛,还要让人难受。
明珠的身子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她依旧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眼底的灰暗,又浓重了几分。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只会换来明若瑶更过分的刁难与嘲讽,与其徒劳辩解,不如默默忍受。
明若瑶看着她这般怯懦隐忍、任由拿捏的模样,心中的得意更甚,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温婉,转头对着身后的丫鬟说道:“你们看,姐姐就是这般性子,受了委屈也不说,罢了,我也不打扰姐姐歇息了,你们留下,帮姐姐收拾一下屋子。”
说罢,她深深看了明珠一眼,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随即转身,带着满心的得意,款款离开了小院。
直到明若瑶的身影彻底消失,明珠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泪光。
委屈、憋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又被她死死压下。
她慢慢闭上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心底深处,那一丝被麻木掩盖的念头,再次悄然浮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一次,这丝念头没有立刻被压抑下去,而是在心底悄悄盘旋,与丹田深处那一丝沉寂的温热,遥遥呼应。
寒庭寂寂,冷雨潇潇,
所有的隐忍与伤痛,所有的恶意与屈辱,都化作了最隐秘的力量,深埋心底。
而竹海深处的竹舍之内,慕弦指尖轻敲案几,眸底审视之意愈发浓重。
方才明府小院中,那缕再次微弱浮动的锁灵本源气息,已然清晰了几分。
明若瑶带人离去后,荒院重归死寂。
两名奉命留下的丫鬟本就看不上这位废灵根嫡女,面上敷衍,动作懒散,收拾屋子时处处带着不耐,东西磕碰摔落的声响不断,暗含着刻意的怠慢与轻视。
她们嘴上不言,眼底的鄙夷却毫不遮掩,落在明珠身上,像细碎的冷霜,一层一层覆在她单薄的肩头。
明珠对此视若无睹,静静立在窗边,任由微凉的风裹挟雨丝扑在脸上,冲淡眼角未干的湿意。她早已习惯了这些看人下菜碟的冷眼,麻木久了,连心口的酸涩,都变得迟钝许多。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浅痕隐隐作痛,这点肉身的疼痛,比起心底千疮百孔的伤,实在微不足道。
【系统警告:宿主心绪波动异常,锁灵体本源出现微量异动,请立刻收敛杂念,恪守攻略本分,切勿滋生逆反心念。】
刻板冰冷的系统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像一道枷锁,狠狠箍住她的心神。
明珠闭了闭眼,将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不甘,强行重新按压回深处。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生出杂念呢?
命定废体,无依无靠,被系统绑定,被世人唾弃,她就该困在这一方冷清小院,困在别人既定的宿命里,任人磋磨,任人安排。
丫鬟草草收拾完屋子,懒得再多待一刻,行礼过后便匆匆退离,仿佛多停留片刻,都会沾染这小院的晦气。
房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人声,也隔绝了那点虚假的烟火气,屋内又只剩下她一人,和满室化不开的孤寂。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雾浸透雨色,将整座明府笼得朦胧阴郁。
腹中隐隐传来空腹的饥饿感,从午后受辱归来,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可她毫无胃口,只缓步挪到屋角那张简陋的木板床榻边,缓缓坐下。床板冷硬单薄,铺着的被褥陈旧发凉,一点暖意都无。
下意识凝神内视丹田,那碎裂的灵根依旧缠满冰丝,钝痛阵阵蔓延,方才那一丝异动温热早已沉寂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粒埋在冻土深处的种子,悄悄吸饱了委屈与伤痕,在无人窥见的地方,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躺下身,蜷缩在冷硬的床榻上,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还在继续,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一场永远落不完的愁绪。
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起青竹秘境前,慕弦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
他从来看她,都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惹人厌烦的尘埃俗物,没有半分恻隐,没有半分留情。
也是,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尊,生来便站在云端,又怎会在意泥沼里一只卑微蝼蚁的死活与委屈。
【系统提示:下一阶段攻略任务将在明日辰时刷新,请宿主养精蓄锐,做好主动接近仙尊慕弦的准备。】
明日……又是新一轮的纠缠与难堪。
明珠望着头顶昏暗的屋梁,眼底一片空茫。
日复一日,都是这般被迫奔赴羞辱,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日子,究竟还要熬多久?
与此同时,竹海竹舍。
暮色入竹,清辉漫窗。
小团子已经睡熟,屋内静悄悄的,只余竹香淡淡流转。
慕弦独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通透的锁灵玉牌,玉牌之上,丝丝缕缕微弱的气息牵连远方,一端正隐隐系着明府小院里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墨色眼眸深邃如渊,望着玉牌上忽明忽暗的微光,唇角抿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冷弧。
锁灵体生出心绪变数,本源开始暗自苏醒……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更早一些。
万年棋局,步步为营。
本是一枚任由摆布的献祭棋子,如今却要长出自己的心意。
他淡淡垂眸,指尖灵力微凝,玉牌微光一瞬敛去。
“且再看看。”
低沉轻语散在竹风里,无人应答。
雨色更深,寒夜将至。
一边是泥沼深院,隐忍藏绪,星火暗埋;
一边是云端竹舍,执棋冷眼,窥破天机。
宿命的丝线依旧牢牢缠绕在少女身上,可谁也不知道,这份被所有人既定的悲剧宿命,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明珠在寒凉的床榻上缓缓闭上眼,任由一身孤寂沉入沉沉夜色。
今夜无月,无星,无暖意,只有一身寒雨,一腔沉绪,静待来日,再赴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