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晨露未晞，心迹暗藏 下 最后一小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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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心迹暗藏下
从皇后宫里出来，已经快到午时了。两人出宫上了马车，往镇国将军府赶去——今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车厢里，萧璟渊靠在软垫上，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早上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楚明嫣看着他，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茶水，声音温和了几分：“殿下今日做得很好，在父皇和皇后面前，处处得体，分寸拿捏的极好。”
萧璟渊接过茶杯，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小声道：“多谢王妃。刚才在父皇面前，若是没有你帮我圆场，我怕是要出丑了。”
“你我夫妻一体，本就该互相扶持。”楚明嫣淡淡笑了笑，眼底的锐利柔和了不少，“往后的路还长，殿下总要习惯这些的。”
萧璟渊看着她的笑脸，心脏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慌乱。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驱散了不少连日来的不安。
马车刚驶到镇国将军府门口，就听到了热闹的人声。
府门前张灯结彩，比昨日大婚还要热闹几分。楚铮一身常服，站在最前面，身边是眼眶微红的柳氏，而两人身侧，站着一个身形格外挺拔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背宽阔，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与煞气，眼神锐利如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马车的方向，正是楚明嫣的大哥，镇守北疆的副将，楚明哲。他接到妹妹大婚的消息，北疆也无战事，他请了旨连夜从北疆赶了回来，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个娶了他宝贝妹妹的四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萧璟渊先下了马车，随即伸手，稳稳地扶着楚明嫣下来。他对着楚铮与柳氏，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哪怕面对手握大靖半数边军、气场强大的楚铮，他心里虽然有些紧张，却没有半分躲闪，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全然没有丝毫怯懦。
楚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扶了他一把：“来了就好，快进府吧，一路辛苦了。”柳氏则是一把拉住了楚明嫣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嘴里不停问着“睡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有没有受委屈”，全然是母亲对女儿的心疼。
唯有楚明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萧璟渊。眼神里的审视与不屑，毫不掩饰。
在他眼里，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单薄，眉眼清秀，看起来弱不禁风，除了一个皇子的名头，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连自己都护不住，根本配不上他那个文武双全、名满京华、能在家族事务上独当一面的妹妹。若不是陛下的圣旨，他绝对不会让妹妹嫁给这样一个人。
萧璟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了。他对着楚明哲，认认真真地躬身行礼：“见过大哥。一路辛苦。”
楚明哲哼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不敢当。殿下是皇子，我只是个边关的粗人武夫，担不起殿下这一声大哥。”
气氛瞬间就僵住了。柳氏赶紧打圆场，伸手拍了楚明哲一下：“你胡说什么呢！刚回来就没个正形，赶紧让殿下和嫣儿进来！”楚明嫣也皱了皱眉，伸手拉了拉楚明哲的胳膊，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楚明哲这才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率先往府里走，只是临走前，还是狠狠瞪了萧璟渊一眼，那眼神里的威胁，清清楚楚。
午膳摆在府里的花厅，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楚明嫣爱吃的。席间，楚明哲还是没打算放过萧璟渊，时不时地开口，问他一些兵法谋略，或是朝堂上的利弊权衡，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出丑，让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楚家，配不上他妹妹。
可萧璟渊虽然不懂行军打仗，却从小饱读诗书，跟着沈敬学了这么多年，对朝堂之事，也有自己的见解。哪怕面对楚明哲的刻意刁难，他也没有慌乱，依旧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应答，哪怕有些地方答得不够完美，却也句句在理，没有半分草包的样子。
楚明哲挑了半天的刺，也没挑出什么大错，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是个怯懦无能的软柿子，没想到，竟还有几分风骨和见识，倒不是他想的那般不堪。
楚明嫣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开口，三两句话就把话题岔开，或是不着痕迹地帮萧璟渊解围，既护了他的体面，又不让楚明哲太过分。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倒是慢慢缓和了不少。
楚铮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着萧璟渊，也多了几分认可。他不求这个皇子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野心，只求他能真心待自己的女儿，尊重她，护着她，有分寸，有担当。 如今看来，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性子软，却知书达礼，谦逊稳重，是个可塑之才。
午膳过后，柳氏拉着楚明嫣去了内院的闺房，说私房话。关上门，柳氏就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起了大婚当夜的事，楚明嫣脸颊微红，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只说一切都好，萧璟渊对她很是尊重。柳氏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一遍遍叮嘱她，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楚家永远是她的靠山，天塌下来，有爹爹和哥哥给她顶着。
外院的书房里，楚铮与楚明哲，陪着萧璟渊说话。楚明哲已经不再刁难他了，只是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楚铮倒是跟他说了不少朝堂上的门道，提点了他不少太子与几位皇子之间的利害关系，萧璟渊都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态度谦逊，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告辞回府。楚家一家人送到门口，楚明哲看着萧璟渊，沉默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正经话，语气依旧生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妹妹嫁给你，是陛下的旨意，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给我记住了，往后若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就算是闯到皇宫里，也绝不会放过你。”
萧璟渊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大哥放心，我萧璟渊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让王妃受半分委屈。”
楚明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马车缓缓驶在回府的路上，夕阳的金辉透过车帘，铺满了整个车厢，把两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车厢里的气氛，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缓和了太多。
萧璟渊看着身边的楚明嫣，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今日……多谢王妃。在大哥面前，屡次帮我解围。”
“我说过，你我夫妻一体。”楚明嫣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的体面，就是我的体面。你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往后，不必跟我说谢。”
萧璟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锐利与从容的凤眸里，此刻映着夕阳的光，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脸颊烫得厉害，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可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个被父皇硬塞给他的女人，这个他原本以为会是他劫难的女人，真的成了他在这风雨飘摇的皇城里，唯一的依靠。
马车再次路过太傅府门前的时候，萧璟渊下意识地抬眼，又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朱门，还有那落了满地的红梅花瓣。只是这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身边的楚明嫣。
楚明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前路漫漫，风雨难测。但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彻底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晨露未晞，心迹暗藏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