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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复述 请问尊贵的 ...

  •   没一会,两人就坐上了车。
      程柃坐在驾驶座,问了顾遂地址,就扣上安全带踩下油门往苏城的方向开,这会风和日丽,却是冷风,窗户没开,暖气悠悠荡荡地充盈着整个车厢,顾遂忽然出声道:“程柃,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喊她名字,听着有点严肃。
      程柃目视前方,微微坐直了身体,“你问。”

      顾遂:“你们那边不允许通婚那是怎么繁衍的呢?宗景又是怎么出现的?”

      程柃一愣,“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顾遂点头,“这个问题还挺重要的。”

      程柃:“哪重要了?”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相似性多一点。”顾遂说。

      程柃顿了顿,有点接不上这个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腾腾地开始回答:“谁跟你说不允许通婚?我们只是不允许举办婚礼。”
      “像月华他们就是想从婚礼里汲取能量,所以因为宣扬婚礼,被禁止了。”

      顾遂轻轻噢了一声,“那……他说的永生永世不会老去的皮囊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客观存在的寿命,只是比你们的长,但皮囊可以自己选择,有人喜欢一直保持年轻的状态那就这么选择,有人想要感受自然老去的皮囊那就那样选择,就像现在,我看着跟你差不多年纪,其实已经比你多活了很多年。”程柃说。

      “后面那句话可以不用提。”顾遂忽然说。

      程柃一顿,接着道:“为什么月华感到不公平,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有选择的时候选什么都觉得自己赚了,没有的时候自然就非常渴望了。”

      顾遂:“那你是选择了?”

      “自然老去啊,永远都是一副皮囊多没意思。”程柃记得,其实他们那边挺多人都是这么选择的。
      她说着说着,情绪倏尔消散了,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不过因为生命长短的问题啦,我现在看起来也挺年轻的。”

      顾遂:“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

      程柃:“……”

      她看了顾遂一眼,顾遂笑了笑:“抱歉,你现在对自己应该解除了误会,所以应该不会盲目地迁就我。我这么说……好像有点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支点。”

      程柃对他前半句话想了想听懂了,后面那句支点实在听得有点莫名,正想问,就听见了顾遂的下一句:“你该不会要打我吧?”
      程柃:“……你认真的?”
      顾遂:“开个玩笑。”
      程柃:“……”

      *
      到了苏城,进了城区,程柃瞥了眼窗外的景色,然后听见顾遂忽然出声说了句:“去吃个饭。”
      于是车就在街道边上停了下来。
      进了家私房菜,往空位置走时,程柃又听见顾遂问她:“你是不是不会饿?”

      带路的服务员极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很有职业素养地继续引路。

      “是不容易饿。”程柃强调。
      “宗景跟你不太一样。”顾遂说。
      “你才认识他多久?”
      “你认识他很久了?”
      “……”

      菜很快点完,服务员离开后,程柃才接着说:“我意思是,我们选择比较多,就算不饿也可以吃点东西,他应该就是这样。”但她平常就是懒得吃,偶尔才会有食欲,顿了顿,她又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好奇了?不然把你带进去看吧。”

      顾遂微微挑眉,“什么时候?”

      “……”
      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程柃说:“那边没什么好的,没这明亮,也没这先进,你要体验的话南下跨个江可以看看。”

      顾遂:“真的一样?”

      程柃接过他推过来的一杯水,“……没有。我打个比方。”

      “所以你们之前谈过恋爱吗?”顾遂忽然问。

      程柃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眉头微微蹙起,因为他换话题的速度,更因为生气,但她又发现自己脾气变好不少,于是很平和地反问:“宗景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那你……”

      “那我就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剑,让冤魂安息,希望剑锋所到之处都能清除罪恶。”顾遂面色平静地开口,一字不落地复述程柃曾经对江尘说过的话。

      程柃:“………”
      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记住了这个?

      顾遂看着她的表情,接着说:“你在寒天雪地里遇到了他,他给你取了名字,带你回家,结束了你浮萍无依的命运。”

      “……”程柃直起身。
      不是。

      “他教会了你很多事情,你的一部分是他塑造的。”顾遂的表情已经冷淡了许多,不再看她,低头喝了口水。

      程柃看了看他,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心里很无奈,怎么这里有个人还把自己说生气了?
      “你要听我解释吗?”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她还是这么说出了口。

      顾遂抬眼看她:“嗯。”

      程柃:“……跟你坦白的时候被视角局限,虽然坦白但还是不敢面对你,字里行间谈起从前的时候就会刻意夸张。”
      她看着顾遂,心里叹了口气,“每个跟我相处过的人都是塑造我的一部分……不止他。至于把我带回去这件事,如果换了个人我一样会这样报答他,跟其他无关,只是感恩。”
      然后,她发觉自己第一次产生了委屈的情绪:“你别这么猜测了,合适吗?”

      顾遂顿了下,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喉结缓缓滚动:“不合适。”

      程柃又弯起唇:“以前他对我是恩人,是朋友,后来成了我不想看见的人,到现在我想……”
      话没说完,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她把会吓人的话咽下去,换成另外一个更文明的词:“让他消失。”

      顾遂很轻地笑了下,“他有一个目的是你,在你之外还有个更大的目的。”

      “……你别这么说话。”

      “我说真的,没在吃醋。”

      “……”程柃无言以对,觉得他真是直白得过分,于是半杯水都喝下去了,菜也上完了,她才开口道:“放心,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顾遂一愣,笑了,“行。”
      “那请问尊贵的大人,我需要做什么?”

      程柃抿了下唇,说:“保护好自己就行。”

      顾遂:“遵命。”

      很稀奇,程柃从不认为江尘是她的梦魇,但也能称得上是她挥之不去的一段记忆,因为曾经对待他心性至真,所以显得后来更加可笑,可此刻却因为这短短几句话,轻易地浅淡下去。

      吃完,顾遂在付账,程柃在门口等他,过了会,她回头看顾遂,他停住走过来的脚步,朝着里侧方向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自己去洗个手。
      她点头,又收回视线。
      旁边有一家人经过,小孩嬉闹着跑进店门,撞到程柃,她手下意识一撑,手心刮到了旁边的铁丝,划出一道血痕。
      她握上手心,浅淡流金色过后再张开,伤痕缓缓消退的下一秒,裂缝又开始扩大。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柃先一步收回了手,转过头弯起唇,“走吧。”

      顾遂一顿,伸手抓住她手腕,“我已经看见了。”

      程柃抽了下没抽动,有点无奈,张开手,伤口并不深,却因为愈合又裂开,显得有些难看,“刚刚不小心勾到了铁丝。”

      顾遂蹙起眉,又看了眼一旁横亘出来没人注意到的铁丝,抬手往下折,也没放开程柃的手,就往前走,上了车,拿出医药箱给她消了毒,又贴上创可贴,才开口问:“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程柃缩回手,立刻否认:“你别乱讲,我能出什么问题?”

      顾遂看着她,“之前你的伤口可以自己愈合。”

      程柃愣了下,“……什么啊,没有自动愈合,就是……做点努力才能愈合。”

      “那现在呢?”

      “现在我懒得了,动不动就那样好累的。”

      顾遂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移开目光,“我来开车,你好好休息。”

      “我开车不累。”

      “那也好好休息。”

      ……
      中途红灯前停下,顾遂拿起手机看了眼,忽然说:“宗景还要帮忙找曲盈,你就这么让他出去了,不担心?”

      “他好歹是一城之主,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程柃说:“你以为他为什么跟我出来,真是被我胁迫了?其实就是他自己想出来而已,所以如果他不想跟江尘走的话,确实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如果他想呢?”顾遂顿了顿,补充:“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可能性。”

      程柃想了想,说:“他看着还挺讲诚信的。起码会帮我做完这件事,至于后面,他去哪儿我也管不着。”
      顿了下,她瞥了眼顾遂,“怎么了?”

      顾遂:“你很了解他?”

      “没有啊,这不看感觉么。”
      程柃:“你不这么认为?”

      “我是这么认为。不过。”顾遂举起手机屏幕朝向程柃,“几分钟前,叶听发来消息,说宗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程柃愣了愣,看着这个聊天记录有点懵,然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情,“还好我也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带他出来的时候放的。”

      顾遂有点想笑:“那怎么还这个反应?”

      程柃闭了闭眼,“为我的眼光感到忧心。”

      “时好时坏吧。”

      “……”程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立刻去查看宗景去了哪里,示意顾遂继续开车,“算了,给他留点信任吧。”
      也不一定是走了,可能是对这个世界感到好奇所以出去走走了?又或者是散心?还有可能去见一面江尘再回来。
      但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非要回来的话,他可能有心无力。

      到了书店,程柃一下车就看到叶听站在门口,低头盯着手机,听到声响抬起头,随即大步走过来,“不是,我不知道这还有个后门,等发现的时候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程柃:“所以你是站在门口打算看住他?”

      叶听:“……倒也不是。我看他们要说话,就出来了。”

      “贴心。”程柃敲了敲驾驶座窗户,顾遂把车窗摇了下来,她抓起他的手停顿两秒又松开,“那你在这儿坐会,我进去。”

      “好。”顾遂收回手。

      叶听愣了愣,跟程柃走进去,“哎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他说跟书店老板关系不太好……老板是个怎样的人?”程柃推开院子的门,坐在院子中央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书店老板了,一眼看过去,感觉很儒雅,脾气很好的样子。
      她弯起唇,看来应该是顾遂的问题。

      听见她问,叶听正想回答,但院子中央的人已经扭头看了过来,两秒后,他手里原本正举着个茶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碎了。
      叶听:“?”

      程柃径直走过去,“这个茶壶应该很贵,碎了多可惜。”
      她弯下腰想要捡起碎片,又被拦住了,这位书店老板扯了块布过来把碎片一裹拿起来先放到了桌上:“不用不用!我来我来,不劳您大架。”

      程柃直起身,唇角带着笑意,虽然除了执行任务,她也不太爱出门,但不代表孤陋寡闻。
      面前这位,月城前任城主的弟弟,现任城主的三叔,宗泉英,据说他很不喜欢进入权力斗争,可又实实在在地辅佐了兄长很多年,最后忽然消失,有人说他去云游四方,有人说他羽化升天,也有人说他被报复致死……却没想到他在这里。
      程柃以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所以对他也知之甚少,就像知道他的长相,却不清楚他的气质,这个人立在院子里时,完全就是一副土生土长书店老板的模样。
      甚至没有一丁点泄露出来的气息。

      叶听看了看程柃,又看了看钟理,虽然钟理现在表情没什么差别,但他总觉得怪怪的,于是就直接问了:“你们认识啊?”

      钟理立刻摆手,“不认识啊不认识!”他看向程柃,微笑着礼貌着问:“这位小姐,你是小叶的朋友?”

      小叶?
      都成小叶了?
      程柃轻轻挑眉,看了眼叶听,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凭着刚刚混熟的那一点情谊,叶听把钟理也扯着坐下,认真说:“她叫程柃,我们是朋友。”

      于是钟理就呛了一下。

      程柃弯起眼睛看了他两秒,“我该怎么称呼您?”

      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尤其是对于刚见面的人,但钟理总疑心她在问别的什么,用词还如此礼貌,以至于他觉得毛骨悚然。
      他坐直身体,重新拿了个茶壶出来,“鄙姓钟,单名一个理字,怎么称呼都行。”

      “噢,钟老板。”程柃说:“钟老板从哪里来?”

      钟理手抖了一下。

      程柃笑了下:“我意思是,你的老家是哪儿?”

      钟理把茶壶洗干净,又开始泡水,“陕西那块。”

      叶听愣了下,“那怎么来了苏城?”

      “苏城好嘛!人杰地灵的!人也好,来这儿住了感觉自己能长命百岁。”钟理开着玩笑,顿了顿,又问:“你们是来找宗先生的吗?我也没注意他就从后门走了……你们找他很着急吗?”

      “不着急,我是来找你的。”程柃说。

      钟理斟出三杯茶,推了两杯过去,杯口白雾蔓延,一瞬间总让人感觉模糊了这张面容,他沉沉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觉得自己逃不过了感到难过,还是惋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跟着宗景?”

      叶听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喝茶,竖起耳朵听。
      说实话,宗景的态度,包括他自己的态度,还有个虽然很不明显但对一个书店老板流露出兴趣的程柃……傻子也能看出来钟理不同寻常的身份了,说不准就是那边的人,跟宗景还有点亲戚关系,至于程柃,那应该是没有的。

      “钟老板误会了。我从前不算认识你,你也算不上多重要的人,所以我不会主动来找你,至于为什么来了这里……”说到这里,程柃弯了弯唇:“我有个朋友说你博学多才,我刚好有事想问。”

      钟理一愣,下意识问:“哪个朋友啊?”

      叶听也想接话,顾遂呗!还能哪个朋友!
      程柃朋友那么少,他算一个,坐在这儿了,还有一个昏迷中,另外两人守家也不可能认识什么奇能异士,说来说去最后只剩下顾遂。
      堂堂正正的朋友。

      程柃看着有点为难:“不好说……他得罪了你,怕提了他的名字,你把我也赶出去。”

      钟理:“……”
      不是,谁能赶得动你啊?
      不过这话一说,他倒是明白了,很快就对应上那号人,“你说的不会是顾遂吧?他什么时候那么有自知之明了?”

      程柃笑:“看来得罪得挺狠。”

      “……倒也不至于得罪,就是他行事方式反差太大,我实在没反应过来。”钟理用词温和,心里想到之前顾遂来问他的那些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程柃问的,如果是的话。
      他没往下想,而是重新看向对面的人,“虽然你说不算认识我,可我却认识你,见过你,也足够了解。”

      不知是不是叶听的错觉,在初步的坦诚相待后,这位书店老板的周身气质又如同剥筋抽骨般变了变,恍然,他觉得是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偶尔温和下来而已。
      之所以觉得是错觉,是因为旁边有个人气场更强,她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茶水也喝了两口,却不会让人怀疑她能立刻做些什么。

      程柃:“那钟老板真是幸运,之前见过我的人都死了。”

      叶听心一跳,小声问她:“真的吗?”

      程柃瞥他一眼,“假的。”

      钟理默了默,心想之前那些传闻,哦,已经不能说是传闻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听了都得猜点什么,所以之前那么多人认为无间首领跟江尘有关系也不无道理。
      “……确实是假的。跟她说了话的才是真死了。”

      叶听点头,反应平淡:“这我知道。”

      程柃一顿,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嗓音还是平和的,但已经感觉到一点不爽了:“宗景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离开之前还说那么多废话。”

      叶听敏锐注意到她的用词,于是赶紧摇头,“不是我们,是我,顾遂没听到……他那会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程柃:“……”

      钟理:“所以你跟顾遂是什么关系?”

      程柃:“?”
      她蹙起眉看他,还没说话,只是过了两秒,钟理又赶紧说:“你别这么看人,很有压力的,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叶听:“……”
      你好怂啊。

      显然程柃也这么觉得,笑了一声:“你惜命好多。”

      钟理叹口气,“没办法啊,好不容易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得多惜命,能活几天算几天。”

      叶听又忍不住问:“你有仇家啊?”

      钟理:“谈不上……”

      一句话还没说完,叶听又惊悚地发问:“我靠,你仇家该不会是程柃吧?”

      “……不是。”
      仇家是她的话活不到现在,这位首领从前是个执行任务的机器人,没什么爱恨情仇,如果有仇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比执行任务更加干脆利落。
      钟理说:“以前步入过一个局,虽然及时抽身,但说不准又会被拉回去……所以在这里的时间只能算是偷来的。”

      程柃看了他几秒,“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挺想回去的。”

      钟理:“怀念归怀念,我也不想回那个地方。”

      程柃嗓音平淡,像在说今天堵不堵车,“如果一切事情都解决了,硝烟不再,那里只剩下平安喜乐过日子的人,你愿意回去吗?”

      钟理一顿,抬眼看向她,虽然了解,但也不够了解,过了那么多年,她身上总有一种让人笃定的力量,过了片刻,他缓声开口:“那是我的来处,我愿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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