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雨终散》雨一间

3、第 3 章 突如其来的

　　班会结束后的校园，像被重新放开闸门的水，人群从教学楼里一波一波涌出来，伞面在细雨中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流动；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水映得微微晃动，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带着新学期特有的松散与热闹。
　　席雨和林晚并肩往宿舍走，林晚明显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话比平时多了些，她絮絮叨叨地问：“刚才有几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你记住名字了吗？还有那个——你旁边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俞森？他真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席雨撑着透明雨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轻声应了一句“嗯”。
　　“你就‘嗯’？”林晚侧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你们俩真的有点像。”
　　席雨低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浸得发亮的地面，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个念头：像吗？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只是那个人的存在，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某个同学”那么简单。
　　回到宿舍时，室内的热气扑面而来，有人已经点好了外卖，塑料袋堆在桌上带着油香味；有人窝在床上刷手机，讨论着刚加的同学；还有人已经把班群消息翻了个遍，热闹像一层薄薄的水汽，弥漫在整个空气里。
　　席雨把伞收好，轻轻靠在门边，动作一如既往地安静，她换了鞋，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将书包放好、把书拿出来翻开，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晚的“安静”比平时多了一点不稳，她看着眼前的课本，视线落在某一行字上，却迟迟没有读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刚才教室里的那个瞬间——他站在讲台上，说出自己名字的样子，还有他坐回座位时，那种仿佛与世界隔开一层的沉静。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这时林晚忽然问道：“你不加班群里的好友吗？”
　　席雨抬头，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林晚举起手机晃了晃，笑着解释：“大家都在互加啊，你看，我刚加了好几个，方便以后问作业、借资料什么的。”
　　席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没有太大兴趣，语气平淡地说“再说吧”，她一向不急着认识谁，也不习惯把关系建立在“方便”这种理由上。
　　林晚也没再劝，只是耸了耸肩：“行吧，你慢慢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宿舍逐渐安静下来，外卖被吃完，灯光被调暗，聊天声也慢慢变成零碎的几句，有人开始洗漱，有人躺下刷视频，偶尔传来一两声笑声。
　　席雨还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书终于合上，肩膀有些发酸，她伸手按了按，顺势拿起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就在她正准备放下手机时，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提示音很短，却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顿住，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是一条来自QQ的好友申请，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俞森。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轻轻一滞，时间像被拉慢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宿舍里又响起水声，久到有人翻身，久到屏幕因为没有操作开始暗下去，她才重新点亮屏幕，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他。
　　为什么？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上来，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式的对视都没有，只是同班、只是邻座、只是刚好被安排在一起，那他为什么会加她？是加了很多人顺手加上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席雨向来不喜欢猜测，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忍不住在想，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主动出现的答案。
　　“你怎么了？”林晚忽然探过头来，好奇地问，“谁加你？”
　　席雨下意识把手机往里收了一点，轻声回答：“同学。”
　　“男的女的？”林晚瞬间来了八卦的兴致，席雨顿了一下，低声说：“男的。”
　　“是不是刚才那个？”林晚追问着，席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开了申请页面，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指尖轻点，通过了申请。
　　界面跳转，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头像很干净，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她没有立刻发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注意力，却再也回不到书上了。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拿起，是俞森发来的消息，没有寒暄，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一句话：“后续课程通知、学习资料，方便沟通。”
　　这句话很标准，甚至可以说很“合理”，合理到让人找不到任何多想的理由，席雨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刚刚浮起的、不太清晰的期待，被轻轻按了下去——原来是这样。
　　她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打字、删掉、再打，最后只留下一个字：“好。”发送之后，对话便停住了，没有继续，像一场极其理性的交流，没有温度，也没有波动。
　　可她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看着那条简短的对话，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失落，也不是开心，更像是某种刚刚开始，却被刻意压住的东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
　　另一边，男生宿舍的灯光偏白，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俞森坐在椅子上，手机还握在手里，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好”字，看了很久。这个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有点冷，但他却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很符合她。
　　他记得她低头看书的样子，记得她在教室里几乎不参与任何交流，记得她说“医学专业”时平淡的语气，她就是这样的人，安静、克制、不轻易靠近。
　　他其实可以不用加她，也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他甚至可以像对其他人一样，和她保持距离，可他还是点了申请，理由他已经写好了，很合理，合理到可以说服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停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点开她的头像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很干净，就像她本人一样，他没有再发消息，只是把对话框固定在最上面，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越来越深，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在一条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好友申请里，被悄悄牵在了一起，没有人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从这一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再只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