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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嫁衣不是她的 上 沈墨站在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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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在王家大门前,觉得自己像个要饭的。
不是他自卑。
是王家的门实在太大了。
两扇朱漆大门,每扇至少三米高,门上钉着铜钉,锃光瓦亮,能当镜子照。
门槛高到沈墨怀疑王德茂是不是腿长两米——不然每天进出不绊倒?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沈墨还高。
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风吹日晒的,红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但依然显得很气派。
沈墨看了看石狮子,又看了看自己。
灰蓝色短褐,袖口还带着昨晚没洗干净的血迹。
脸上还有停尸房地上的灰。
头发乱得像鸡窝。
“小赵,”沈墨问,“你觉得他们会放我进去吗?”
小赵扛着木棍,诚实地摇头:“不会。”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回去?”
沈墨白了他一眼。
他走上前,拍了拍门环。
门环很重,铜的,拍上去“砰砰”响,像在敲钟。
过了好一会儿,侧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探出来。
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绸缎袍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时候目光从上往下扫。
这就是王家的管家,周福。
昨天在停尸房见过的那个。
周福看了沈墨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堆不小心出现在门口的垃圾。
“沈仵作?”周福的语气很平淡,“有什么事?”
“周管家,我想查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素云生前住过的房间,她用过的东西,还有那件红嫁衣的来历。”
周福沉默了两秒。
“沈仵作,这些事,刘捕头已经问过了。”
“我知道。但我需要再看一遍。”
“为什么?”
沈墨想了想,说了句实话:“因为刘捕头可能漏了一些东西。”
周福的眼神变了变。
不是愤怒,是警惕。
“沈仵作,”周福的声音低了些,“我家老爷说了,素云的案子,交给衙门办。衙门查成什么样,我们就认什么样。不需要再查了。”
沈墨听出来了。
王家不想让他查。
不对。
更准确地说,王家不想让任何人“再查”。
他们已经接受了“惊悸而亡”的结论?
沈墨不太信。
王德茂是顺德府首富,女儿——虽然是丫鬟,但也是从小养大的——死在洞房里,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一个“惊悸而亡”?
要么王德茂根本不在意素云的死。
要么王德茂在怕什么。
沈墨决定再试一次。
“周管家,我怀疑新娘不是惊吓死亡,而是被人下药。”
周福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微,但沈墨看见了。
“你说什么?”周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说,素云可能不是吓死的。如果有人给她下了药,那凶手现在还在外面。王家现在挡我,就是在替凶手争时间。”
这句话说得很重。
重到周福不敢接。
他看了沈墨几秒,然后说:“你等着。”
侧门“砰”地关上了。
沈墨站在门外,阳光晒在脖子上,有点烫。
小赵凑过来,小声说:“沈哥,你刚才说‘下药’,是真的还是吓唬人的?”
“真的。”
“素云真是被毒死的?”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
小赵的脸白了白,握紧手里的木棍。
“那……那凶手会不会现在就在王家?”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想。”
小赵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侧门又开了。
这回不是周福,是一个年轻的小厮,穿着青色短褐,低着头,声音很小。
“沈仵作,跟我来。”
沈墨跟着小厮进了王家。
一进门,他就被震住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被震住了。
前院铺着青石板,平整得像镜子。
两侧是抄手游廊,红柱绿瓦,雕梁画栋。
正对面是影壁,上面刻着“福”字,镀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再往里走,是花园。
假山,池塘,凉亭,花草树木,布置得错落有致,像个小型园林。
沈墨前世去过苏州园林,觉得也不过如此。
“这得多少钱啊,”他小声嘀咕,“难怪王德茂是首富。”
小赵在后面接话:“听说王老爷光是每年的粮税就能收两千多两。”
两千多两。
折合人民币大概四十多万。
光是粮税。
不算其他生意。
沈墨沉默了。
他一个月一两二钱。
他需要工作一百四十多年,才能挣到王德茂一年的粮税。
“行了,”他对自己说,“别比了,比多了伤肾。”
小厮带着他们穿过花园,绕过正堂,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朴素一些,但依然很讲究。
一排排厢房排列整齐,门窗都雕着花,檐下挂着灯笼。
小厮在一间厢房前停下来。
“这就是素云姑娘住过的房间。”
沈墨看了看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闲人免进”。
纸是新的,墨迹还很新鲜。
“谁贴的?”沈墨问。
小厮低下头:“周管家让贴的。”
沈墨没再问。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从里面关上了。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还有……
花香?
沈墨吸了吸鼻子。
不对,不是花香。
是干花或者干草的味道。
他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是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床边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
窗户下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针线筐,里面有没做完的绣活。
墙角有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摞着几匹布,颜色都不太鲜亮,像是平时自己用的。
沈墨走到桌子前,拿起针线筐里的绣活。
是一块帕子,上面绣着半朵兰花。
针脚细密,手法很熟练。
沈墨不懂刺绣,但他看得出来,这是个手艺很好的人。
他把帕子放回去,打开桌子上的小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着几根针、几轴线和一把小剪刀。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封信。
不对,不是信。
是一张纸条。
沈墨拿起来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但笔画有点歪,像是在颤抖中写下的:
“婉清姐,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沈墨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点堵。
素云。
一个丫鬟。
等了小姐三年。
等到最后,穿上小姐的红嫁衣,替小姐死在洞房里。
他不知道素云在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期待?
是害怕?
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但还是选择等?
沈墨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放回抽屉里。
他继续翻。
柜子里有几件衣服,都是半旧的,洗得发白,但叠得很整齐。
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小木匣。
沈墨拿出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平安结,红绳编的,编法很复杂,像是个手艺很好的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