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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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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临走的时候留给您的。他说,如果您等不及,就把这封信给您。”
沈墨拆开信。孟老的字迹依然端正有力,但这次只有一行字:
“去找顺天府尹刘文辉。他不是杜维庸的人。”
沈墨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刘文辉。顺天府尹。正三品,跟杜维庸平级。他是杜维庸的门生,吴知事的顶头上司。账本上有他的名字,金额是白银三千两。孟老说他不是杜维庸的人——那他是谁的人?
沈墨决定赌一把。
当天下午,他去了顺天府。
刘文辉不在。他的下属说,刘大人今天去城外巡视了,要晚上才能回来。沈墨没有走,就在顺天府的大堂里等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刘文辉回来了。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威严。他穿着红色的官服,胸前的补子绣着锦鸡,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见沈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
“大理寺司直郎,沈墨。”
刘文辉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当然听说过沈墨的名字——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离魂散案,就是这个年轻人一手查出来的。
“你找我什么事?”
沈墨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吴知事账本的抄本,递了过去。
刘文辉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他的手开始发抖,账本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
“这……这是什么?”
“吴知事的账本。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的所有贿赂,以及他帮人传递的所有钱财。刘大人,您的名字在上面,白银三千两。”
刘文辉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刘大人,我不是来抓你的。”沈墨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来救你的。”
刘文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救我?”
“吴知事跑了。他跑了之后,这份账本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如果落到杜维庸手里,他会怎么用这份账本?他会用它来要挟你,让你继续替他卖命。还是用它来灭口,把你跟吴知事一起除掉?”
刘文辉的手攥紧了账本。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杜维庸的案子,已经捂不住了。赵文清、钱万财、王世充、李万山、吴知事——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一个就是杜维庸。刘大人,你是要跟他一起死,还是要戴罪立功?”
刘文辉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你能保我?”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能保你。但你自己可以保你自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替你向上面求情。”
刘文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和犹豫,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杜维庸不只是买了离魂散。他是离魂散生意的幕后老板。赵文远是他的棋子,周世荣是他的棋子,赵文清是他的棋子,吴知事也是他的棋子。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
“他为什么要做离魂散的生意?”
“为了钱,也为了权。离魂散能杀人于无形,他手里握着离魂散,就等于握着所有人的命。谁不听他的话,他就用离魂散杀了谁。三年来,他用离魂散杀了至少二十个人——官员、商人、甚至皇亲国戚。”
二十个人。比赵文清还多。
“证据呢?”
刘文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沈墨。
“这是杜维庸书房暗格的钥匙。他所有的罪证,都藏在那个暗格里。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配了一把。”
沈墨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要配他的钥匙?”
刘文辉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他会杀我灭口。所以我提前偷了他的钥匙,想拿到他的罪证,用来保命。但我一直不敢用。我怕我拿到罪证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
沈墨看着手里的钥匙,沉默了。
这把钥匙,是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门。
“刘大人,你跟我一起去。”
刘文辉的脸色又白了。
“去……去哪?”
“去杜维庸的家。今晚。”
……
夜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沈墨和刘文辉站在杜维庸宅子的后门外,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但谁都没有动。沈墨在等,等巡逻的更夫过去,等杜家的仆人熄灯,等那个最适合翻墙的时机。
刘文辉的手一直在抖。他是三品大员,顺天府尹,管着京城几十万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的官服换成了黑色的夜行衣,头上的官帽换成了布巾,看起来像个偷鸡摸狗的贼。
“沈大人,真的要进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你不想进去,现在可以走。”
刘文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没有说话。他选择了留下。
更夫的灯笼从巷口经过,晃晃悠悠的,像一只萤火虫。等那点光消失在巷尾,沈墨翻上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往下看——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只有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他朝刘文辉招了招手,刘文辉笨手笨脚地爬上来,差点摔下去,沈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来。
两人跳进院子,落在花圃的泥土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杜维庸的宅子比沈墨预想的大得多,三进三出,光是正房就有七八间。沈墨不知道杜维庸的书房在哪,刘文辉来过几次,带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了一间独立的屋子。屋子不大,但位置很隐蔽,夹在两座高墙之间,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就是这里。”刘文辉的声音在发抖。
沈墨走到门前,掏出那把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书房不大,三面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一张紫檀木的书桌靠在窗边,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一切都很正常。但沈墨知道,这间书房的某个角落里,藏着杜维庸所有的秘密。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找暗格。敲敲这里,敲敲那里,全是实心的。他又走到书桌前,蹲下来检查桌底——没有暗格,没有暗门,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幅画上。
画的是山水,看起来很普通。但沈墨注意到,画的边缘比其他的画要干净一些,像是经常被人掀开。他走过去,掀开画。画后面是一块青砖,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他用手按了按那块砖——砖陷了进去,发出“咔”的一声。
书架从中间分开了,露出后面的一扇小门。
沈墨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两尺宽,像一个狭长的柜子。密室的墙上钉着几排木架,木架上放着几本册子和几个木匣子。沈墨取下一本册子,翻开。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生死簿”。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官职、以及一段简短的描述。
“陈文远,工部郎中,不听话,庚子年三月十五,离魂散。”
陈文远。工部郎中。沈墨查过这个人——三年前“突发心疾”死了,家属没有报案,官府没有立案,尸体当天就火化了。原来他是被杜维庸用离魂散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