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无脸绣娘 2 沈墨知道他 ...
-
沈墨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阿豆。
阿豆死了,死在城东的荒地里,脸朝下趴着,没人知道。
小六如果也死了,会不会也死在某个荒地里?
没人知道。
没人收尸。
没人上坟。
沈墨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睡吧。明天一早去找人。”
“找谁?”
“花妈妈的老家。王婉清的下落。买朱砂的人。”
小赵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呼噜声很快响了。
沈墨躺在床上,听着小赵的呼噜声,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盘挂在天空。
沈墨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月亮也是这样圆这样亮。
但前世的月亮下面,没有停尸房,没有红嫁衣,没有离魂散,没有死人。
只有路灯和外卖小哥。
他现在宁愿看到外卖小哥。
哪怕外卖是凉的,哪怕汤洒了一半,哪怕筷子只有一根。
至少证明他还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
而不是一个连馒头都吃不起、连鞋都穿不起、连觉都睡不好、还得天天跟死人说话的世界。
沈墨叹了口气。
穿越这个事儿吧,就像买彩票。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五百万,还是中了五百万的税。
他中了税。
而且是最高那一档。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小赵出了客栈,先去花妈妈的老家。
花妈妈的老家在临州城西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墙面斑驳,屋顶长着草。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
沈墨找到门牌号——一个破旧的木门,门上的漆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
木头已经发黑了,像是被雨淋过很多次。
沈墨拍了拍门。
没人应。
又拍了拍。
还是没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院子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
空气里有股霉味,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沈墨走进去,看到院子中间有一棵枯树,树干光秃秃的,像一根棍子插在地上。
树下面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罐,罐子里有半罐水,水上漂着一层绿藻。
沈墨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
没有花妈妈,没有花妈妈的家人,没有任何线索。
这里就像一间被遗弃的房子,被人忘记了,连灰尘都懒得落。
沈墨走出院子,站在巷子里,看着门牌号。
花妈妈的老家是这里。
但她不在。
她去了哪里?
回了顺德府?
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准备去下一个地方——王婉清的下落。
王婉清可能住在临州的什么地方?
沈墨想了想,回忆起素云房间里的那几块临州绣坊的布样。
那几块布样,不是普通的布样,是绣坊的样品。
王婉清可能去了某个绣坊。
临州最大的绣坊是王家的——临州锦绣庄。
沈墨打听到锦绣庄的位置,在临州城的东市。
两人走过去,发现锦绣庄比云锦坊还大,五间门面,三层楼,金字招牌,门口挂着红灯笼,很气派。
门口站着四个伙计,穿着统一的蓝色短褐。
沈墨走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
“这位客官,您要买布还是订衣服?”
“我找一个人。”
“谁?”
“王婉清。”
伙计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婉清?没听说过。”
沈墨看着伙计的眼睛。
伙计把目光移开了。
“我是顺德府衙门的捕头。王婉清是三年前失踪的王家小姐。有人看到她来了临州。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请你告诉我。”
伙计的脸色变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墨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那我换个问题。你们锦绣庄的东家是谁?”
“王……王德茂。”
“王启年呢?”
“王少爷偶尔来查账。”
“最近来过吗?”
伙计想了想,说:“来过。五天前。”
又是五天前。
沈墨心里一动。
“他来干什么?”
“查账。”
“查什么账?”
“不知道。王少爷查账的时候,不让别人在旁边。”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走出锦绣庄,小赵在后面问:“沈哥,王婉清会不会在锦绣庄?”
“有可能。但伙计说她不在。”
“伙计可能撒谎。”
“对。但咱们没证据,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王启年再来查账。”
小赵想了想,说:“万一他不来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又去了临州城的其他几家绣坊,打听王婉清的下落。
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墨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烦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临州,但到了临州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花妈妈不在老家。
王婉清不在绣坊。
买朱砂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像三条线,走到同一个点,然后同时断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故意清理线索。
在沈墨来之前,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谁?
王启年?
他五天前来过临州。
他来干什么?
查账?
还是清理线索?
还是——杀人?
沈墨想起赵鹤亭。
赵鹤亭死在顺德府,但他是临州人。
王启年五天前来临州,赵鹤亭五天前被杀。
时间对得上。
沈墨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王启年是凶手,那他来临州的目的是什么?
杀赵鹤亭?
还是杀别人?
还是销毁证据?
沈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王启年比他快。
比他聪明。
比他狠。
这个人,不是刘彪那种明刀明枪的莽夫,是躲在暗处放冷箭的猎人。
而沈墨,是猎物。
两人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沈墨忽然停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药味。
不是普通的中药味,是那种——沈墨很熟悉的味道。
离魂散。
他顺着味道走,走到一间铺子门前。
铺子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
沈墨推开门,走进去。
是一间药铺。
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正在捣药。
老头抬起头,看到沈墨,愣了一下。
“客官,买药?”
“不买药。问个事。”
“什么事?”
“你这药铺里,有没有卖过朱砂?”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卖过。”
“谁买的?”
“一个方脸浓眉薄嘴唇、右手虎口有疤的男人。”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