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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红砂与绣房 4 那个人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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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可能是王启年。
也可能是王德茂。
也可能是王家的某个人。
沈墨走出翠屏家,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巷子里的空气很闷,像有一块湿布捂在脸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衙门走。
走到半路,小赵跑回来了。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木棍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沈哥!沈哥!”
“问到了?”
“问到了!”小赵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城门口的兵卒说,五天前,有一个方脸浓眉薄嘴唇、右手虎口有疤的男人出城了。”
“去哪儿了?”
“临州。”
沈墨心里一动。
临州。
又是临州。
赵鹤亭在临州。
离魂散的配方在临州。
王婉清可能也在临州。
现在,买朱砂的人也去了临州。
所有的线,都指向临州。
“他一个人?”
“对。一个人,骑着一头骡子。”
“还有别的特征吗?”
小赵想了想,说:“兵卒说,他穿的鞋子很特别,是军靴。”
军靴?
沈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军靴,是军队里的人穿的。
顺德府没有驻军。
临州也没有。
最近的驻军在两百多里外的青州。
一个穿军靴的人,在顺德府买了朱砂,然后去了临州。
他是军人?
还是退役的军人?
还是偷了军靴的平民?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小赵,你做得很好。”
小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沈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衙门。”
“回衙门干什么?”
“查一个人。”
“谁?”
“花妈妈。”
两人回到衙门,沈墨直接去了库房。
张远志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看到沈墨,他放下书。
“沈捕头,查到了什么?”
“花妈妈。云锦坊的管事。你认识吗?”
张远志想了想,说:“认识。她叫花四娘,在云锦坊干了十几年了。管着女工的活计和工钱。”
“她住在哪儿?”
“云锦坊后面的一间房子。但我去过,没人。”
“她的老家在哪儿?”
张远志翻了翻库房里的户籍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临州。”
又是临州。
沈墨的脑子里的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乱,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临州。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指向临州。
王婉清去了临州。
赵鹤亭住在临州。
买朱砂的人去了临州。
花妈妈的老家在临州。
临州,是这一切的中心。
沈墨把户籍册上的信息抄下来,塞进怀里。
“张师爷,我要去一趟临州。”
“又去?”
“又去。”
“这次去查什么?”
“查花妈妈。查王婉清。查那个买朱砂的人。”
张远志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
“带小赵。”
“小赵能干什么?”
“扛木棍。”
张远志看着沈墨,忽然笑了。
“沈捕头,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在乎的东西比谁都多。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怕,但你怕的事情比谁都多。你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你查案的时候比谁都靠谱。”
沈墨想了想,说:“这叫反差萌。”
张远志愣了一下:“什么叫反差萌?”
“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沈墨转身走出库房,站在院子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橘子皮。
小赵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新的木棍——比之前那根更粗更长。
“小赵,你哪儿来的新木棍?”
“从厨房拿的。烧火用的。”
“你拿厨房的烧火棍当武器?”
“能用就行。”
沈墨看着那根烧火棍,沉默了三秒。
“行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去临州。”
“又去临州?上次不是去过了吗?”
“上次去的是假的临州。”
小赵张了张嘴,没听懂,但决定不问了。
反正沈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扛着烧火棍,跟在沈墨后面,像个忠实的跟班。
沈墨回到审讯室,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
红嫁衣的线头。
云锦坊的账目抄本。
无脸仕女图。
翠屏的话。
小赵问到的信息。
花妈妈的户籍记录。
还有那包从老太太家拿来的药包。
沈墨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开始拼图。
素云——中了离魂散——死在洞房里。
离魂散的配方里有朱砂。
朱砂是孙掌柜卖给一个方脸浓眉薄嘴唇、右手虎口有疤的男人。
那个男人去了临州。
红嫁衣——王启年订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有人拆改过。
拆改红嫁衣的人,可能是花妈妈。
因为花妈妈是云锦坊的管事,管着女工的活计,她有能力也有机会拆改红嫁衣。
花妈妈的老家在临州。
她给小六介绍“好活路”,然后小六失踪了。
小六失踪前,画了一幅无脸仕女图,说“穿红嫁衣的那个人,不是我”。
阿豆可能知道什么,然后死了。
死前,他帮人送过药包,药包里被掺了过量朱砂。
阿豆的手上,有绣坊女工特有的压痕。
沈墨把这些点连在一起,画了一条线——
花妈妈——拆改红嫁衣——介绍“好活路”——失踪女工——临州。
王启年——订红嫁衣——不满意颜色——娶素云——素云死了。
王德茂——买离魂散——害人——掩盖真相。
这三条线,在临州汇合。
临州,有一切答案。
王婉清在临州。
花妈妈的老家在临州。
买朱砂的人去了临州。
赵鹤亭死在临州——不对,赵鹤亭死在顺德府,但他生前住在临州。
临州,是王家的老巢?
还是某种沈墨还不知道的东西?
沈墨把所有的东西收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临州,”他自言自语,“又是一个临州。”
“上次去临州,差点被刘彪抓了。”
“这次去临州,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但不管碰上什么,都得去。”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但死人的东西,会说话。”
沈墨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的路线规划了一遍。
先去临州。
找花妈妈的老家。
找王婉清。
找那个买朱砂的人。
然后回来,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然后找到凶手。
然后替素云、赵鹤亭、阿豆,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工,讨回公道。
沈墨睁开眼,看到小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面。
这回是热的。
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沈哥,吃面。”
沈墨接过面,看着那个荷包蛋。
“哪儿来的蛋?”
“厨房的。我跟厨子说我三天没吃蛋了,他就给了我两个。”
“你三天没吃蛋了?”
“嗯。”
“我五天没吃蛋了。”
“那你吃我的吧。”小赵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沈墨碗里。
沈墨看着碗里的两个荷包蛋,沉默了三秒。
“小赵。”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小赵想了想,说:“因为你对我好。”
沈墨没说话。
他低头吃面。
面很烫,烫得他眼泪出来了。
但他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吃完面,沈墨把碗放在桌上。
“小赵,明天一早去临州。”
“好。”
“今晚早点睡。”
“好。”
“别打呼噜。”
“这个我控制不了。”
“那你睡远一点。”
小赵叹了口气,扛着烧火棍走到院子的另一头,在台阶上躺下来。
沈墨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大银盘子。
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沈小满。
想起她问“死人真的会说话吗”的时候,眼睛里的好奇。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死人不会说话。
但死人的东西会说话。
素云的平安结和纸条。
赵鹤亭的离魂散配方。
阿豆的桂花糖。
小六的无脸仕女图。
这些东西,都在说话。
只要有人去听。
沈墨闭上眼睛。
“我在听。”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沈墨觉得,那些死人听到了。
因为风停了。
月亮更亮了。
审讯室里的影子,不再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