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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过走廊,再无相逢 模糊的身影 ...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晚风透过纱窗钻进来,带着几分初夏的温润,拂过桌角摊开的旧相册。照片里的建始七中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香樟树冠如盖,教学楼的红砖墙爬满青苔,高一(七)班的门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指尖轻轻划过那张模糊的集体合照,我一眼就找到了人群里的谭景辞。他站在第一排的角落,身姿挺拔,眉眼清淡,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嬉笑打闹的同学格格不入。而我在后排的角落,低着头,嘴角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目光却始终偷偷落在他的方向。
      原来从很久之前,我们就站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里,隔着人山人海,也隔着我不敢跨越的满心欢喜。而高一那年盛夏的落幕,终究成了我们之间,第一道无法逾越的分水岭。
      期末考试的硝烟还未散尽,建始七中的校园里,便被文理分科的焦虑彻底笼罩。教室里不再是往日的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选文还是选理,笔尖在志愿表上反复犹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迷茫,也藏着对分离的不舍。
      我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看着斜前方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一片空落落的。谭景辞成绩优异,理科天赋出众,是所有人眼里理所当然的理科重点班人选,这一点,从高一第一次月考他拿下数理化三门单科第一时,就早已注定。
      而我,文科成绩遥遥领先,理科却始终平平,尤其是物理和化学,像是我学习路上跨不过去的鸿沟,每次考试都拖垮总成绩。班主任找我谈话时,语气笃定地劝我选文科,说以我的文科功底,高考时一定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我握着笔,看着分科志愿表上 “文科” 两个字,迟迟没有落下。我不是不明白自己的优势,也不是对未来没有规划,我只是在贪心,贪心着能和他留在同一个楼层,同一个教学楼,甚至是,同一个班级。
      哪怕只是能远远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在走廊里偶然擦肩而过,哪怕我们依旧不说一句话,我也觉得,那样的高中时光,就还有着盼头。
      那段日子,我总是故意放慢脚步,在课间、在放学、在晚自习结束后,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他的座位。他总是在低头做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我曾无数次在心里纠结,要不要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确定要选理科,会被分到哪个班级。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又全都咽了回去。我怕自己的刻意询问显得突兀,怕他察觉到我心底隐藏的小心思,更怕得到那个早已心知肚明,却又不愿接受的答案。
      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问我:“你是不是舍不得班里的同学啊?其实就算分科了,大家还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懂,我舍不得的从来不是这个班级,不是身边的同学,而是这个教室里,有他存在的每一寸时光,是我坐在斜后方,能静静看着他背影的每一节课堂,是我们同在高一(七)班的,独一无二的青春。
      填报分科志愿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在志愿表上,郑重地写下了 “文科” 两个字。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我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了头,选择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也默认了和他即将走向不同方向的事实。
      交完志愿表,我回到教室,刚好看到谭景辞拿着志愿表走出教室,他的同桌陈阳跟在他身边,笑着拍他的肩膀:“景辞,你肯定能进理科一班,以后咱们就是隔壁班了,记得多给我讲讲题啊!”
      谭景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看时间。”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好听,穿过喧闹的走廊,精准地落入我的耳中。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拐过楼梯拐角,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原来,他真的要走了。
      离开高一(七)班,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走向属于他的,光芒万丈的未来。
      等待分班结果的那几天,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我每天都会早早来到学校,第一时间跑到公告栏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文科七班,教室在二楼最西侧。紧接着,我在理科一班的名单里,看到了 “谭景辞” 三个字,工整有力,赫然在列,教室在四楼最东侧。
      四楼和二楼,东侧和西侧,短短两层楼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以前在高一(七)班,我坐在他斜后方,不过几米的距离,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而以后,我们分属不同的楼层,不同的教学楼区域,就连上下课的时间都略有偏差,想要再偶遇一次,都成了极其奢侈的事情。
      那天,我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身边是熙熙攘攘围观的同学,有人欢喜有人愁,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我却觉得周遭一片寂静。阳光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不知不觉间,眼眶就红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两个隔着遥远距离的班级名称,心里反复默念着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最后的念想,牢牢刻在心底。
      正式分班那天,大家都忙着搬课桌、整理书本,教室里一片狼藉。我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装进纸箱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一年的教室。
      课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黑板上还留着期末考试前老师写的板书,墙角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窗外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和我第一天走进这里时,一模一样。
      只是以后,这里不再是高一(七)班,我也不会再坐在那个斜后方的位置,再也不能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了。
      搬着纸箱走出教室时,我刚好碰到了抱着书本的谭景辞。他身边没有陈阳,独自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身形依旧挺拔,步履从容。
      我们在走廊里相遇,距离近得只有几步之遥。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抱着纸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脚步僵硬地停在原地,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可走廊狭窄,避无可避。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搬东西同学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我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可没想到,他微微侧过身,给我让出了大半的走廊,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让一下。”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他没有说话,抱着书本,从我身边缓缓走过。
      那一刻,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轻轻拂过我的鼻尖,转瞬即逝。
      我没有抬头,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楼梯口,一步步走向四楼的方向,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手里的纸箱变得格外沉重,书本的边角硌得我的手臂生疼,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原来,我们之间最后的交集,不过是这样一句平淡的 “让一下”,和一次毫无波澜的擦肩而过。
      来到文科七班,新的教室、新的同学、新的老师,一切都是陌生的模样。我被分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没有高大的香樟树,只能看到校园里的塑胶跑道,和来来往往陌生的同学。
      我坐在新的座位上,看着窗外,总会不自觉地走神。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依旧是高一(七)班的教室,是那个第一排靠窗的背影,是他低头做题的模样,是他偶然转头时,清淡的眉眼。
      新的班级里,同学们都很友善,很快就打成一片,我也努力融入新的集体,认真学习文科知识,每天背书、做题、整理笔记,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我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就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慢慢淡忘,就能不再时时刻刻想着他。
      可思念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由人控制。
      越是刻意压抑,就越是疯狂生长。
      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习惯了在课堂上偷偷看他的背影,习惯了他存在于我的视线范围内,一旦这份习惯被打破,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的影子。
      我开始变得格外喜欢在课间的时候,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目光却始终望向四楼理科一班的方向。
      四楼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很少有同学出来走动,我常常望眼欲穿,却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偶尔能看到他出来接水,或是和老师擦肩而过,他总是步履匆匆,神情淡然,从来不会往二楼的方向看一眼。
      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的背影,我也会觉得满心欢喜,心跳加速,接下来的整节课,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为了能增加偶遇他的概率,我开始刻意改变自己的作息。
      我会提前十分钟起床,早早来到学校,故意走他常走的那条教学楼通道,只为了能在清晨的校园里,和他偶遇一次;
      中午放学,我会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或是在食堂多停留一会儿,掐着他常去食堂的时间,假装不经意地排在他身后的队伍里,隔着几个人的距离,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晚自习结束后,我不会再和同学一起结伴离开,而是独自留在教室多学半小时,等大部分同学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东西,走他常走的那条放学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那段日子,我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追光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追逐着他的脚步,收集着每一次偶然相遇的碎片,把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当成是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笨拙,很卑微,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就像是我青春里唯一的光,哪怕这束光从来都不曾为我而亮,我也心甘情愿,朝着这束光,一步步靠近。
      有一次,中午放学下起了大雨,我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倾盆大雨不知所措。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去食堂时,看到谭景辞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身边依旧是陈阳,两个人并肩走着,说说笑笑,那是我很少见到的,他略带笑意的模样,眉眼间的清冷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我的目光牢牢地黏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我的衣角,我却浑然不觉,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瞬间骤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的眼神依旧清淡,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只是短短停留了一秒,便转过头,继续和陈阳说着话,渐渐走远,消失在雨幕里。
      原来,他根本就不记得我。
      不记得那个曾经帮他捡起笔袋的女生,不记得那个和他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女生,不记得那个和他同班一年,坐在他斜后方,默默看了他无数次的女生。
      在他的世界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千千万万同学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雨水冰冷,打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站在雨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酸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我以为的小心翼翼的暗恋,我以为的微不足道的交集,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我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默默追随,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天,我冒雨跑到食堂,浑身都被雨水打湿,头发滴着水,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我随便打了点饭,却一口都吃不下,坐在食堂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大雨,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第一次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的懦弱,讨厌自己的胆小,讨厌自己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不敢言说,更讨厌自己在他眼里,从来都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我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刻意,不再刻意早起等他,不再刻意在食堂偶遇他,不再刻意跟在他身后放学。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每天埋首在文科的书本和习题里,背书背到嗓子沙哑,做题做到手腕酸痛,把日子过得枯燥又充实。我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试图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慢慢尘封起来。
      可有些念想,早已深入骨髓,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偶尔在校园里偶遇,他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我低头假装看手机,或是和身边的同学说笑,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可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狂跳,嘴角的笑容也会变得僵硬。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过后,又渐行渐远的直线,在高一(七)班短暂交汇,随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高二的时光,就在这样的暗恋与克制、期待与失落中,缓缓流逝。
      文科班的学习紧张而有序,我成绩稳定,在班里名列前茅,和同学们相处融洽,身边也有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日子看似平静无波,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个角落,始终藏着一个少年,藏着我整个青春的遗憾。
      偶尔,高一(七)班的同学聚会,大家会聊起曾经的趣事,也会不经意间提起谭景辞。
      每次听到他的名字,我都会假装不在意地低头做题,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仔细听着关于他的一切。
      听说他在理科一班依旧是名列前茅,是年级里的佼佼者,是老师眼里的重点培养对象,是很多女生心里偷偷喜欢的学霸;听说他依旧沉默寡言,不爱说笑,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做题,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听说他篮球打得越来越好,体育课上总能吸引很多女生围观。
      每一句关于他的消息,都能在我的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我一边告诉自己,要放下,要向前看,一边又忍不住,在意着他的所有动态。
      好友看出了我的心思,曾试探着问我:“你是不是喜欢谭景辞啊?”
      我猛地抬头,眼神慌乱,连忙摇头否认:“没有,你别乱说,我和他都不熟。”
      语气里的急切,反而暴露了心底的秘密。
      好友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谭景辞那样的男生,太优秀了,看着就遥不可及。如果你真的喜欢,不如勇敢一点,至少不留遗憾。”
      勇敢一点吗?
      我也想啊。
      我想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藏了整整两年的喜欢;我想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不用再躲躲藏藏;我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只能跟在他身后。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那份勇气。
      我太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他是光芒万丈的学霸,未来有着无限可能,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科女生,我们之间,隔着成绩的差距,隔着文理的距离,隔着他从未留意过我的目光。
      我怕我的告白,会成为他的困扰;我怕我的喜欢,会被他轻贱;我怕说出口之后,我们连这样远远相望的机会,都没有了。
      与其被拒绝,被遗忘,不如就让这份喜欢,永远藏在心底,成为我一个人的秘密。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天气格外炎热,建始的夏天,总是充斥着蝉鸣和热浪。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题海之中,为即将到来的高三做准备。
      偶尔闲暇时,我会翻开高一的课本,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看着书页间不经意落下的,属于那个夏天的碎碎念想,心里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
      我知道,高三即将来临,所有的心思都要放在学习上,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那段藏在心底的欢喜,终究要随着高中时光的流逝,慢慢画上句号。
      建始七中的风,吹过了高一的香樟树,吹过了高二的走廊,也即将吹走我们整个青春时光。
      我和谭景辞,终究是在分道扬镳的路口,渐行渐远。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未曾勇气的靠近,那些默默追随的时光,终究会成为岁月里,一道温柔而遗憾的风景。
      而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份心意,好好珍藏在心底,在往后的日子里,偶尔想起,轻轻怀念。
      毕竟,那是我十七岁时,最纯粹、最勇敢,也最卑微的心动,是我青春里,独一无二的,心上留白。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我合上书本,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让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至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未曾抵达的心意,就让它随风散去,散落在建始七中每一个有风的角落,成为永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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