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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恨我 卫听澜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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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雾中走出的人，正是他要找的卫听澜。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沾染血污的苍青色衣袍，长发潦草扎在脑后，手中攥着一柄小巧的袖剑。
微微蹙眉，望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戒备。
谢觉看着他，忽然眼眶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别怕，我是好人。”
他几次张口，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前设想的重逢场景在此刻都不管用了，眼下这一幕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
他凭着本能朝卫听澜走了一步。
“你是被抓到这里来的么？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卫听澜站在原地，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里太危险了，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很小心地一步步走过去，终于走到了卫听澜面前。
少年十分警惕，牢牢抓着掌心的袖剑，仿佛准备随时给他一击。
谢觉朝卫听澜笑了下，伸出一只手。
对方皱眉，眼神里透露出厌恶，没有去接。
脖子被掐住的瞬间，谢觉猛然瞪大眼睛，两只手本能地抬起来去抓卫听澜的手。
这份挣扎无济于事。那力道越来越大，缓缓收紧，让他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短促不成调的气音。
谢觉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看着卫听澜。
颈窝忽然一凉，他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但对方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面容平静，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他恨我。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谢觉脑中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
——卫听澜是不是也重生了？
“谢觉！”
话音落下的同时，萧既雪飞身上前，拽过谢觉的衣领，用力把他钳制在自己脖颈上越收越紧的两只手拉开。
一会儿功夫没顾到，他这师弟就中了幻境，差点生生把自己掐死！
萧既雪的声音如一道惊雷，把谢觉脑袋里搅成一团的万千思绪炸得空白，叫他头痛欲裂。
谢觉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他费力睁开眼，发现刚才那个想杀他的卫听澜消失了。
“是幻象……”
谢觉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都干了什么蠢事。
萧既雪皱着眉：“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谢觉不自然地眨眨眼，有意避开萧既雪的目光：“幻境嘛，那自然是心底最畏惧之事。师兄，我们还是先离开罢，此地太过古怪。”
萧既雪眉头微松，将归云插回剑鞘。
“走罢。”
他刚转过身，忽然察觉到蹊跷，一脚后撤，身体侧倾转了半圈，堪堪躲过从身后飞来的一道金光。
谁知下一秒，那金光又从另一侧绕回来。咻的从他小腿缠上去，如蛇一般灵活游走，眨眼间就牢牢捆死萧既雪的手脚，令他动弹不得。
被捆仙索捆住的修士，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何况他现在连灵力都使用不了。
捆仙索萦绕浅金色光辉，隐约现出谢家的徽记。
萧既雪看向谢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师弟，你这是何意？”
谢觉什么都没有解释，他没敢看萧既雪：“捆仙索上有一道护身符，它会护送师兄安全离开此处，目的地是城主府。”
“捆仙索的有效时间是一昼夜，在这之前谁都无法解开，师兄可能要受点苦了。”
“我的法宝足够多，师兄不用担心我……走之前我已经令青鸟给师尊传信，最迟明日就会有人来了。”
“谢觉！”
萧既雪气得咬牙切齿，怒声道：“出发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敢一个人去试试！”
谢觉手指僵硬，停顿几秒后，他转身，朝着那片黑雾中心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萧既雪，可是他没办法了。
发现这里有吞灵法阵后，萧既雪一定会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及时止损打道回府。
但是他不能走。
明知道卫听澜就在这里经受折磨，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只能先把师兄安全送出去，他自己再去救卫听澜。
谢觉上一世就是这样做的，靠自己一人闯进来救人，他并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叮铃铃——
魔铃的声音猝然响起，如记忆中一样尖利刺耳。铃音所经之处黑雾骤然浓郁，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向他扑来。
谢觉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探进袖中抓住了天网阵，表情十分冷静地直视前方。
在他前方站着四名魔修。
和前世一模一样。
——水牢中的卫听澜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暗红斑驳的水面隐约映照出一张脸，披头散发，面容苍白，两侧脸颊凹陷。
那是他自己的脸，却看着分外陌生。
卫听澜抬手动了动，哗啦的锁链晃动声响起。他没挣动，后知后觉感觉到手腕处隐隐作痛。
他两只手腕都被割开一道口子，血汩汩流出，将附近的水面染成暗红色。
在他对面，有个少年也被人用同样的方式锁着。只是那人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已经快死了。
卫听澜忽然笑了下。
就在不久前，他烦透了仙门那群臭虫永无止境的纠缠，于是决定在三宗六派杀进归墟那日，引九天玄火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他也这样做了。
看着无数修士陷在火海里痛苦哀嚎的样子，卫听澜没有感受到自己想象中的快意，只觉索然无趣。
要是谢觉在就好了。
想起这个名字，卫听澜眼眸微微一动，被九天玄火灼烧的心脏隐约有几分刺痛。
这一生对他来说漫长又无趣，实在没什么好留恋的。
临死之际，唯有一个遗憾。
没能亲手杀了谢觉。
带着这样的念头，卫听澜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亘风猎猎的归墟，而是身处一座幽暗阴森，腥气刺鼻的水牢。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十几岁时的脸。
啊，想起来了。
卫听澜微微笑着。
这是十三年前，他和谢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时的他身无灵力，任人宰割，被那些人关在水牢里放血放得只剩一口气。
他望着从缝隙中漏进来的一丝亮光，茫然地想，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其实不是很害怕死，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因为不用再忍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但是他答应一个人的事还没有做到。
卫听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往下沉，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连站立都做不到。
冰冷的血水漫过口鼻，残忍地夺走他身体的最后一点温度。
卫听澜拽着铁链，试图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出一点力，铁链又一次从手中滑出。
他任由自己陷进了无边黑暗里。
活着太累了。
答应那个人的事情，他要食言了。
然后谢觉来了。
一剑斩断锁链，将濒死的他从水牢里抱了出来。
少年时的卫听澜费力睁开眼，望进温柔凝望着他的谢觉眼中，心跳恍然错了一拍。
他想，是仙人来救我了。
哗啦一声。
手铐裂成几段掉进水里。卫听澜披着黑发，一身血水，从水牢中爬了出来。
在他身后，响起微弱的锁链晃动声。
卫听澜转头，看见将死的少年动了动，朝着他的方向抬起头，睁着的两只眼眶空洞，正往下淌血水。
他的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
卫听澜看懂了。
他在说，求你救我。
卫听澜扫过一眼桎梏住少年的锁链，下一秒咔嚓断开。少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头栽进水里。
卫听澜转身，微笑着走了出去。
水牢外守着一个魔修。看见他走出来，魔修脸色骤然阴沉，摆出攻击的姿态：“你是怎么从水牢里出来的？外面那人是来接应你的？”
卫听澜懒得听他废话，掌心凝聚出一团黑雾。四面八方的黑雾随之聚拢，将那魔修困在其中。
魔修惊愕地看着他手中的动作，一时竟然没有反抗：“你、你竟然能催动魔气！你就是传说中的……”
嘭——！
黑雾忽然爆开，淹没了他的声音。
卫听澜面不改色从黑雾中走过去，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呛咳出声，低头用手捂住嘴。
等再拿开的时候，掌心一片鲜红。
两只手腕的伤口方才被黑雾缝住，现在再度裂开，往下嘀嗒着血。
卫听澜扫过一眼，擦去唇角的血迹。
这具身体果然承受不住。
他如果再强行催动魔气，恐怕就要爆体而亡了。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卫听澜眯起眼，掌心再度凝聚黑雾。
一门之隔，清脆的少年声传来：“无归，破！”
他微微一愣，掌心的黑雾散了。
那是谢觉的声音……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是听错了吗。
谢觉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啊。
他思绪恍惚，门开的瞬间下意识抬眼，正巧和门外的人目光交汇。
——居然真是。
卫听澜扯了下唇角，站在漫天尘灰中直勾勾望着谢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