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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巷外婆 苏念放学故 ...
放学铃响时,我故意在教室里多坐了十分钟。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背着书包慢慢站起来。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死死盖住手背上的青紫色针眼,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出校门。
从学校回家,要穿过大半个老城区。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根爬着暗绿的青苔。头顶的电线缠成乱麻,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被套,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面潮湿的、垂着头的旗。
这条路,我走了十六年。
三岁那年,母亲走了。父亲把我扔给外婆,自己拎着一个破包袱,去了外地的工地,从此杳无音信。这条巷子,就成了我的全世界。巷口卖豆腐脑的老张头,巷尾修鞋的王奶奶,还有家里那个永远守着药锅、熬着中药的外婆 —— 这就是我这辈子,所有的人际关系。
我不会跟人打交道。
不是不想,是从来没学过。
外婆也不擅长。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只有三句:“吃了吗?”“冷不冷?”“药喝了吗?” 翻来覆去,像提前录好的复读机。
我们之间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人。
走到巷口时,我看见外婆坐在门口的矮凳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头发全白了,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 她白天又在院子里种那畦青菜了,那是我们冬天唯一的蔬菜。
“外婆。” 我轻声喊。
“回来了?”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饿不饿?”
“不饿。”
“锅里给你留了红薯,还温着。”
“嗯。”
这是我们每天放学后的固定对话,一字不差,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跟着她走进院子,灶台上的砂锅正冒着袅袅白气,一股浓郁的苦味漫满整个院子。那是中药的味道,我喝了三年,苦到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液体,都该是这个味道。
外婆从灶台后面拿出一个红薯,用油纸仔细包着,递到我手里。红薯还热着,隔着油纸,能感觉到暖意。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她问,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还行。” 我低头,盯着手里的红薯,不敢看她的眼睛。
“有人欺负你吗?”
我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走廊里张浩踩在课本上的白色球鞋,纸张撕裂的脆响,陆承宇递书时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 “以后别那么懦弱”,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没有。” 我小声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外婆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已经浑浊了,却像淬了光,什么都能看透。她没再追问,只是把红薯往我手里又塞了塞:“去吃吧,吃完把作业写了。”
我拿着红薯走进屋里,坐到那张老旧的书桌前。
桌面上铺着一块磨花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外婆年轻时梳着麻花辫的样子,我三岁时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糖的样子,还有一张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 —— 母亲的脸被水渍泡得模糊,看不清五官,只隐约能看到她嘴角的笑意。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语文课本,放在桌上。
封面的褶皱我压过一遍又一遍,可还是皱巴巴的,像被人狠狠揉过,再勉强展平。破口处的纸边翘着,刺得人眼睛发疼。
外婆端着砂锅走进来,黑褐色的中药倒进粗瓷碗里,热气裹挟着苦味,直冲鼻腔。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卷透明胶带回来。
她把课本轻轻拿过去,撕了一截胶带,指尖粗糙,指节变形,动作却格外稳。她仔仔细细地把胶带贴在封面的破口上,一点点抚平,盖住了褶皱,也盖住了 “语文” 两个字的一角。
“行了。” 她把课本推回我面前,语气平淡,“将就用吧。”
“谢谢外婆。”
“谢什么。” 她拿起空砂锅,转身要走,又顿了顿,“以后小心点。”
她走出去时,膝盖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着课本封面上的透明胶带,边缘鼓着一点小小的气泡,上面印着外婆清晰的指纹,粗糙,却带着暖意。
我翻开课本,第一页,那团被我划掉的黑色还在。“承宇” 两个字早已看不清,只剩下铅笔芯断掉时,留下的一道深深的凹痕,像一道藏在纸页里的伤。
我拿出一支新铅笔,翻到课本的最后一页 —— 空白的,干干净净。
鬼使神差地,我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愿望一:听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脏轻轻跳着,带着一点微弱的期待。
然后,我又在下面添了一行:“愿望二:和他一起看一次海。”
笔尖顿了顿,我又加了一句,字迹轻得几乎要飘起来:“愿望三:治好病,陪他很久很久。”
三个愿望,写得歪歪扭扭,却字字认真。我合上课本,把它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葱花炝锅的香味飘进来,混着院子里的中药味,奇怪,却又格外熟悉。
外婆在外面喊我:“念儿,药凉了,快来喝。”
“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外屋,端起那碗黑褐色的中药。苦味直往鼻子里钻,我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外婆站在旁边,等我喝完,递过来一颗冰糖,用纸巾包着,干干净净的。
“含着,压一压苦。”
我把冰糖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一点点盖住舌根上的苦涩,也盖住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外婆。” 我轻声喊她。
“嗯?” 她正擦着灶台,动作很慢。
“我手腕上的红绳,断了。”
“断了?” 外婆的动作顿住,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断的?”
“今天在学校,不小心扯断的。” 我没说被人推搡的事,不想让她担心。
外婆没说话,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了半天,找出一根新的红绳。红绳很新,颜色鲜红,比旧的那根深很多。
“过来。”
我走过去,伸出手腕。外婆低着头,用粗糙的手指,一圈一圈把红绳系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一个很紧的死结,像是怕它再断掉。
“别再弄丢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你妈留下的。”
“嗯。”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新红绳,鲜红的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细细的血痕。
旧的那根,断在哪里了?
我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被张浩推搡的时候,掉在走廊的瓷砖缝里了;或许,被扫地阿姨扫进了垃圾桶;又或许,被来往的人踩碎了,碾进了尘土里。
我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新红绳,指尖传来绳子的粗糙触感。走回书桌前,我把课本收进书包,手指碰到书包底层的课本,顿了一下。
三个愿望。
一个都还没开始。
但我还有时间。
我才十六岁,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等我治好病,等我鼓起勇气,等他愿意回头看我一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放收音机,调子很慢,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却带着几分淡淡的伤感。
外婆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水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我趴在书桌上,看着玻璃板下面那张母亲模糊的照片,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闭上了眼睛。
外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趴在书桌上的苏念。
屋里的灯没关,昏黄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背上,书包敞着口,那本贴了胶带的语文课本,摊在书桌一角。
她走过去,想叫醒她,让她去床上睡,别着凉。
走近了,才看清她手腕上系着的新红绳,鲜红的颜色,衬得她的手腕愈发苍白。
外婆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女儿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深秋。天很冷,女儿把刚满三岁的苏念塞进她怀里,头发凌乱,眼里含着泪,只说了一句 “妈,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来。
留下的,只有那根红绳,还有这个从小就体弱、沉默的孩子。
外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念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像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念儿。”她小声喊,声音轻得怕吵醒她,“去床上睡。”
苏念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头,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寻求一点温暖。
外婆叹了口气,转身去屋里拿了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很旧,是她年轻时织的,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然后,她坐到旁边的旧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月亮很圆,却不亮,淡淡的光,洒在院子里的青菜畦上。
灶台上的药锅还没洗,里面的药渣还在,明天一早,还要接着熬药。
她不知道苏念的病能不能好。
她不懂什么心脏病,不懂什么手术费,她只知道,只要她活着一天,就要给这孩子熬一天的药,做一天的饭,守着这孩子一天。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能为女儿、为苏念做的事。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到书桌前,落在苏念熟睡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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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 本文为短篇BE,主打深情守候与温柔救赎,文风克制,无狗血虐点,侧重情绪与岁月氛围感,慎入。 2. 主角人设固定(苏念×陆承宇),剧情围绕“四十年守候”展开,无配角抢戏,不烂尾、不强行HE。 3. 本文谢绝转载、改编,禁止搬运抄袭,侵权必究。愿你读罢,能懂一场跨越四十年的执念与温柔。 4.ai辅助写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