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秋水》三月湘夫人

2、相识 那件带着淡

　　复读的生活，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也不肯停下。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吃饭不超过十分钟，跑着去厕所，跑着回教室，连刷牙洗脸都要掐着秒表。清晨五点半的闹钟，晚上十一点的熄灯铃，构成了生活全部的边界。
　　林湘也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快速的融入到了这个倍速的世界。有时候也会看着新同学的面孔出了神，有时候也会想起高中的那群挚友，甚至窗外的一片香樟，也能够勾起回忆，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不准使用电子产品，但林湘还是带了一部MP4，这是她唯一的放松，在吵闹的课件，听着耳机里的歌，将嘈杂排除在外，调整好自己融入书海。
　　两天后的午后，林湘又是第一个来到了班级。午休的时间很短暂，然后，林湘却总是喜欢提前20分钟结束午休，来到班级看书。可能是休息时间过短，也可能是压力过大，林湘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无力的趴在了书桌上。
　　“你不舒服吗？”青川走进教室，快步走上前。
　　“没关系，缓一下就好了。”林湘艰难的抬头，眉头紧蹙。
　　“早秋的天气，还是有点凉的，看你穿的很单薄。”青川说完，就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林湘的身上。
　　此时，林湘虚弱的无力去推开。
　　“我去叫班主任。”说完，青川急匆匆赶往办公室。
　　后来的林湘，被班主任强制带到了医疗室，这也是林湘第一次出校门，出门看到这个小镇的风貌。医生说是急性咽炎，需要打点滴。林湘拗不过班主任，被迫打了点滴，停了一下午的课。
　　这一下午，林湘睡得很香，护士看着林湘的疲惫，不忍心叫醒，自觉地时刻关注替林湘换药瓶的水。林湘记不清梦里出现了什么，只记得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从衣服上传来，让她觉得很安心。
　　打完了点滴，等林湘回到学校，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食堂的阿姨正在收拾残局，虽然错过了晚餐时间，可不知道是不是吊水的原因，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于是径直来到了教室。
　　刚坐下，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青川诧异的问：“你怎么又来教室了，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没事，现在好多了。”林湘礼貌的回应，“你的外套，还给你，谢谢你了。”
　　林湘不喜欢这种越界的接触，起身想把外套还给青川。
　　“你要是想继续学习，就披着衣服，刚打完点滴，很容易受凉。”青川一把按住了林湘的胳膊。
　　肢体的接触，让林湘觉得不自然，感受到林湘的抗拒后，青川立刻缩回了手。“我给你接杯热水”
　　说着，青川拿着杯子快速走开，只剩下林湘卡在嗓子里的“不用”在抵抗。
　　青川接完了水，递给林湘，找补着：“你和海涛是高中同学，我和海涛是哥们，现在咱们又是前后桌，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林湘接过水，依然是礼貌的说了句“谢谢，你的衣服，我洗好再还给你吧。”
　　“好”。青川满意的回到座位，眼神不自觉的看向林湘，小麦色的皮肤，瘦弱的身体，文文静静的，满脑子都是读书的女孩，虽然每次讲话都是在微笑，却仍然感觉她的疏远，想到这，青川有点好笑，为什么会关注这些点，复读学校不就是一群满脑子都是读书的人吗，自己也应该成为这样的人，对，现在就看书，明天还要抽查背诵呢。
　　晚自习刚开始，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班主任夹着教案走了进来，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他站上讲台，没有急着讲课，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几十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班主任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今天上课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复读这一年，最重要的是什么？”
　　沉默了几秒，有人小声说：“分数。”
　　“提分。”
　　“考上大学。”
　　班主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都不对。”
　　全班愣住了。
　　“是活着。”他一字一顿，“活着走出这间教室，活着走进考场，活着把卷子写完。只要能做到这三件事，你们就已经赢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班主任自己也笑了，眼神看着林湘，“我跟你们说真的。分数高低是本事，活着考完是命。本事可以练，命只有一条。所以——从今天起，谁要是敢把自己饿出胃病、熬出黑眼圈、焦虑到失眠，我第一个找他算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卷子还是要写的。写不完我也找你算账。”
　　全班哄堂大笑。
　　林湘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知道班主任是在点自己，低下头，青川顺着班主任的目光，回头看向了林湘，低下头微笑的林湘，安静美好，那一刻，周围的声音仿佛消失，瞬间心跳加速，大脑空白，也让自己格外注意到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