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尔的冬天》生姜有点辣

2、艾琳 杂货铺迎来

　　杂货铺开张后的第六天，第一个真正的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晚上，雪下得不大，但风很紧，把门外的木牌吹得轻轻摇晃。安塞尔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对了地方。

　　“晚上好。”安塞尔说。

　　“你好。”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安塞尔没有追问。她放下书，等对方自己走过来。

　　“这里真的可以出售建议吗？”

　　“真的。”

　　女人揉了揉眼睛，眼开始泛红：“我被公司辞退，因为生了孩子。”

　　“就因为这个？”

　　“对。”

　　安塞尔站起身，拍了拍由于久坐大衣上落下的灰尘：“你认为是谁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很犹豫。“我的丈夫工作很辛苦，家里条件不好，我想来寻找帮助。”

　　“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

　　女人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自己惹怒了什么。

　　“您说对吧？”

　　安塞尔叹了口气：“一个好的公司不会因为女人生产就辞退她，你明白的，或许应该尝试换一个工作，让自己轻松一些。”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我早上四点就起床，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他们怎么可以辞退我？！”女人有些崩溃，似乎染上了歇斯底里的意味，但她的声音仍旧很小，小到需要安塞尔集中注意才能听完整。

　　“我上一次吃饱饭睡好觉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安塞尔若有所思：“你叫什么名字？”

　　“啊？”女人愣了一下。“艾琳。”

　　“好了，艾琳，我无法让你是否放弃工作，这是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决定。”

　　艾琳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是泪水勉强止住了。

　　安塞尔从架子上拿起一个沙漏，放在柜台上。沙漏很旧了，外表已经磨损，只有里面的沙子还在不断地流动。木质的边框，白色的沙砾，在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这是什么？”

　　“沙漏。”安塞尔简单明了地解释，“每天给自已五分钟，这五分钟里做你想做的事，逛街吃东西什么都可以。不照顾别人、不做家务，但这必须是为你自己，而不是因为我这番话。”

　　艾琳嘴唇动了动：“我恐怕没有这样的时间……”

　　她的语气没有让步“随便你，几分钟都可以，自己选吧。回到家庭事务还是做自己。”

　　艾琳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风把门口的木牌吹得轻轻晃。

　　“我上一次为自己做一件事……”艾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都不记得了。”

　　“那就从记住它开始。”安塞尔说，“等你做到了再来告诉我。你找到了那五分钟，用它做了什么。”

　　艾琳把沙漏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围巾重新裹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谢谢”

　　门关上了。风把雪末吹进来一小片，在门槛上慢慢融化成一滩水渍。

　　安塞尔坐回柜台后面，看着门板。她想起自己在奥斯陆的最后一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把辞职信放在上司的桌子上，走出办公楼，外面正在下雪。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雪花落在自己的睫毛上，然后眨了一下眼睛，把它们抖落。

　　艾琳离开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很多次。

　　或许连安塞尔自己也不知道作何想法，只是遵从内心最原始的决策。她坐了很久，直到壁炉里的火焰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些被烧得只剩残渣的漆黑木炭，在一明一暗地呼吸。

　　冷风刮进来，安塞尔站起身，关上杂货铺的门。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把雪地照得发蓝，远处的森林有一点灯光，但不知道是什么。她拿起那本旧书。这一次她没有翻开，只是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封面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熄了灯，躺在柜台后面的行军床上，闭上眼睛。

　　雪落在外面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