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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由良由良第二天 五条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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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京都,五条家本宅。
一个白发蓝瞳的小男孩坐在缘侧的木地板上,双腿随意地交叠伸展,手里把玩着一颗还没动过的和果子。
庭院里的石灯笼静默伫立,几只飞鸟掠过天空,却不敢在五条家的结界上空停留太久。
“听说了吗?禅院家那边今天可是热闹非凡。”
隔着几重门帘和庭院,隐约传来了负责清扫的侍从压低声音的交谈,五条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嘘……小声点,听说禅院家的那个和悟少爷同岁的小姐今天觉醒了术式,还把自家正院的一角直接轰飞了!”
“比起我们家的神子……”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琐碎的闲言碎语,那双苍蓝之瞳中没有任何波澜,对于他来说,禅院家的闹剧不过是无聊午后的一点调剂,就像看着蚂蚁搬家一样无趣。
“真无聊。”
突然,他的六眼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仿佛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由良由良……”
风中似乎传来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低语。
五条悟皱起了眉毛:“什么鬼?”
下一秒,五条家那号称固若金汤的结界,像是一块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原本平静的庭院地面骤然沸腾,黑色的影子如同活物般从地底钻出,瞬间遮蔽了阳光。
“悟少爷!小心!”
远处的侍从惊恐地尖叫起来。
五条悟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头,那双如天空般的苍蓝色眼眸,看向那个黑色的漩涡。
一个如巍峨山岳般矗立的白色怪物浮现,头部无眼,却有四片骨翼状的凸起从额角向两侧展开,后脑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长尾,摆动时带起呼啸的劲风,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黑雾。
魔虚罗,它出现了。
就在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即将完全踏出影子的瞬间,五条悟动了。
他的手指弯曲比出手势,对准了那个庞然大物:
“苍。”
没有冗长的吟唱,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道极致的蓝色光束从他指尖迸发,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扭曲、折叠,然后狠狠坍塌。
那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魔虚罗,甚至连手中的刀都没来得及挥下,就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斥力直接轰散了。
黑色的咒力粒子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黑色的烟火,随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人?!”
“保护悟少爷!”
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窜出,将五条悟护在身后。
而在庭院的入口处,站着一个满脸无辜、抱着兔子玩偶的女孩,看起来十分纯良、可爱,仿佛刚才那个召唤出灭世怪物的不是她一样。
她身后站着,慢悠悠整理松垮衣襟的禅院直毘人,脸上挂着散漫、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笑容。
“禅院家,你们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一见面就放特级式神?”
五条家主的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身后的五条家家老们全员戒备,手里纷纷举起武器。
“哈哈哈哈!好!好!好!”
禅院直毘人无视了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大步走上前,一把揽住了五条家主的肩膀,动作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就是神子的实力吗?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既然要合作,总要看看实力嘛,你看,我家茗的术式虽然有点危险,但神子殿下不是轻松就解决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天作之合啊!”
五条家主咬牙切齿地甩开他的手:“禅院直毘人,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解释?当然有。”禅院直毘人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我们去会议室谈,这里风大,别吹坏了孩子们。”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五条家主往屋里走,两家的家老们也默契地跟了进去。
庭院里,只留下两个六岁的小孩子,以及一众保护他们的一级咒术师。
五条悟依旧坐在原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禅院茗。
禅院茗抱着兔子玩偶,坦然地走到了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看向前方池塘里游动的金鱼。
“喂。”
“什么?”
“你就这么过来了,不害怕?”五条悟瞥向双双戒备起来的两家护卫们。
“爸爸让我们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只有你这里合适。”
“哦。”
五条悟没说什么,他平时的生活也差不多,五条家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反正他都不在意。
“你那个术式,很弱。”
禅院茗扭过头:“我的咒力比你多好多好多,我不弱,还有,爸爸说那是最强的。”
五条悟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强?你没法控制,就是在自杀,刚才要不是我出手,你现在已经变成两截了,而且你的咒力操控怎么这么差啊?”
“那是六眼的天赋,不是我的,魔虚罗的话,你一直帮我打掉它,不就行了吗?”
五条悟愣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一个女孩,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亮,像是昨晚看到的星空。
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恐惧,也没有看到那些大人眼中的算计和敬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理所应当。
“打掉它,凭什么?”
“因为我们以后会一直待在一起。”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人们都在里面吵架,吵赢了的人说了算,不过我觉得爸爸会赢,因为他刚才笑得很阴险。”
五条悟愣了一下,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少见的笑容,他咬了一口手中迟迟未动的和果子:“你这家伙……有点意思。”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看着池塘里甩尾摇曳的金鱼。
——
日落黄昏。
会议终于结束了。
五条家主一脸便秘的表情走了出来,禅院直毘人则是满脸的春风得意。
“茗,过来。”
等禅院茗走过去后,禅院直毘人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和悟君住在一起了,第一个月在五条家住,第二个月在禅院家住,等你们适应下来后,再换成一年一住,这是我和你的五条叔叔……达成的协议。”
禅院直毘人的眼神有些复杂,最开始决定找一个隐蔽的宅子,让两个孩子进去住,两家分别派护卫和仆人进去,但大部分高端战力不可能离开本家太久,最后就只能这么定了。
“茗,你要记住,你是禅院家未来的家主,无论你在哪里,禅院家都是你的后盾,但是想活下去,你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连魔虚罗都能听你的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一副仿佛漠不关心表情的五条悟。
“还有,离那个白毛小鬼近一点……不,离他远一点,只学他怎么精细操控咒力,别学他的性格,知道吗?”
“爸爸,你要走了吗?”
“嗯。”禅院直毘人站起身,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家主的冷酷,“禅院甚一!”
“在!”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阴鸷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是禅院家的实权派之一,虽然之前极力反对和五条家的合作,但他对是家主的禅院直毘人挺尊重,而且极度维护家族的利益,有他留下来,茗就不会在五条家吃亏。
“从此刻起,你负责茗在五条家的一切安全和生活起居,留下的所有护卫和仆人都听从茗和甚一长老的命令。”
“是!”
“是,家主!”
“那就拜托你了,甚一。”禅院直毘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禅院茗,“爸爸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些‘垃圾’需要清理。”
提到“垃圾”时,他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今天出来作对的人,不仅是因为禅院茗的术式问题,还因为对他这个家主的不满,这是派系问题,每一个庞大的家族都有很多的派系。
为了女儿未来能更顺利地继承禅院家,他不能和以前一样懒散了,要回去好好地压服那些人。
他最后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
夜幕降临。
房间里的十几盏灯早已熄灭,只剩下月光微弱的亮度。
然而,五条悟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场景,从出生到现在,第一天有这么新奇。
他转过头,看向睡在旁边的那个黑发小女孩。
禅院茗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睫毛好长。”
五条悟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她的刘海,然后开始数她眼睛上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第一次见到睫毛和我一样长、一样多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同类’吗?”
他有些无聊地想着,正准备闭上眼睛,突然感觉肚子上一沉。
一只温热的小脚丫,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肚子上。
“……”
五条悟黑着脸,把那只脚拿开,推到一边。
过了几秒钟。
那只脚又放了回来,这次还蹭了蹭。
“……”
五条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禅院茗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禅院茗,你醒醒,别睡了!”
禅院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那张放大的、写满愤怒的脸,一脸困惑:“怎么了?地震了?”
“地震个屁,你的脚,别往我身上放!”五条悟指着她的脚,有些咬牙切齿。
禅院茗听后也很委屈:“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睡的,整个床都是我的,怎么睡都可以。”
“以前我也是一个人睡的,这是我的床,你得听我的!”五条悟更生气了。
“我也不想和你睡的啊,既然是一起睡,那床就是我们的了,我的脚想放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侵犯了我的自由!”
“可是我的脚很暖和啊,你的肚子凉凉的。”
“我不需要你的脚来暖肚子!”
两人越吵越激烈,禅院茗觉得委屈,五条悟觉得被冒犯。
禅院茗的嘴巴瘪了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一点儿也不想离开熟悉的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现在还连觉都睡不好。
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布瑠部,由良——”
“闭嘴!”
五条悟吓得扑过去,一把捂住了禅院茗的嘴,现在要是把魔虚罗放出来,别说睡觉了,他的院子也会瞬间变成废墟!
“不许念!绝对不许念!”
禅院茗在他手心里呜呜地抗议着。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身下这个眼泪汪汪的女孩,最后无奈地松开了手:
“行行行,听你的,床归你,你归我……不对,床归你,我睡地板行了吧?”
“不要,地板凉,你感冒发烧了,魔虚罗出来,我怎么办?”
“那你想怎样?”
禅院茗想了想,然后伸出双手:“抱抱。”
“哈?”五条悟疑惑地歪头。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杏子姐姐就会抱着我睡,抱着就不会乱动了,你不是睡不着吗?”禅院茗眨巴着大眼睛,那双长睫毛像蝴蝶一样扇动着。
五条悟僵住了。
他一出生就被无数人崇拜过,被无数人恐惧过,但从来没有人要求过他“抱抱”。
“快点啦,我好困!”
五条悟僵硬地躺了回去,极其僵硬地伸出手,把禅院茗揽进了怀里。
女孩的身体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就这样哦,不许乱动。”他警告道。
“嗯。”禅院茗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晚安,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天花板,听着耳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安,由良由良。”
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