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再首》林栖照晚

9、余波未平 墨菊得杂役

　　案子了结，满城议论渐歇，可墨菊的日子，并未就此安稳。

　　王家虽倒，余党却未散尽，街头巷尾看她的眼神依旧复杂，有敬佩，也有忌惮。曾受王家恩惠的商户人家，明里暗里排挤她，柴米铺子不肯卖她东西，客栈容不下她落脚，连往日相熟的乞丐，也不敢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她再也回不去破庙，那里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夜里只能缩在城门洞下，靠着一点干粮和好心差役偷偷给的热水度日。

　　李捕快念她孤苦，寻了个县衙杂役的缺，让她每日打扫院落、烧些热水，换口饭吃。墨菊感激不尽，手脚勤快，从不多言，只安安静静做事，夜里便睡在耳房角落，总算有了遮风挡雨之处。

　　可平静日子没过几日，麻烦便又找上门来。

　　王家族人不甘心落败，暗中使人在县尊面前进谗，说墨菊一个孤女，竟能搅动公堂、扳倒世家，心思太深，留着必成祸患；又说她与捕快私下来往，恐有串通构陷之嫌。

　　流言传到墨菊耳中时，她正在后院劈柴，斧头一顿，木柴裂成两半，她却只默默捡起，继续烧火。

　　她早该明白，扳倒一户人家容易，想在这世道里安稳活下去，太难。

　　李捕快得知后，特意寻来叮嘱她：“近日少出门，有人问起，只说不知，一切有我。”

　　墨菊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李捕快再有能耐，也挡不住悠悠众口，更挡不住世家暗地里的手段。

　　这夜，她刚躺下，便听见院门外有细碎脚步声，门缝里塞进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多管闲事，命不久矣。”

　　墨菊捏着字条，指尖发凉。

　　她不怕死，只怕自己拼了命争来的公道，到最后还是一文不值；更怕奶娘那样的人，日后再受冤屈，连一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将字条揉碎，丢进灶火里，火苗舔过纸灰，转眼化为乌有。

　　窗外夜色沉沉，风又起了。
　　墨菊裹紧单薄的衣裳，望着跳动的火光，眼神平静。

　　她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