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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生生吞掉   虞 ...


  •   虞渊猛地转过头,冷冷的眼神正好对上苏寂川深不见底的眼睛。

      苏寂川的眼里没有一点着急,只有一种特别残忍的平静,还有一点点很淡的、看热闹的光。

      “我承认。”

      虞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却能清楚盖过阵法的响声和李德的坏笑:“我是你的未婚妻。”

      虞渊刚说完这句话,苏寂川搂着她的胳膊就动了。

      苏寂川没有带着虞渊往后退,反而抱着她,狠狠转了一个身。他另一只一直垂在身边的手终于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对着脚下亮起来的黑红阵纹,从空中往下一按。

      没有很大的响声,只有一声很低、几乎听不见的震动,好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以苏寂川的手对着的地方为中心,一圈像水波一样的黑影突然散开。

      这圈黑影很黑,能吞掉所有光,它扫过的地方,地上往上爬的黑红血水好像碰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音,一下子就蒸发没了。

      就连阵纹拉人的巨大力气,也被这圈黑影直接挡住、打散了。

      苏寂川低声喊了一句:“走!”

      话音刚落,他就搂着虞渊,脚下用力一蹬。

      他们没有往远处跑,而是直接朝着天上冲了上去!

      大风把墓穴里的香灰和血腥味都吹散了,虞渊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快往下退,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只过了一瞬间,他们就逃出了被阵法盖住的墓穴,落在了几丈外的乱石堆后面。

      他们身后,传来李德又气又急、变了声音的喊叫:“追!快追!他们跑不远!快去告诉国师,打开城防大阵!一定不能让祭品和这个妖人跑了!”

      苏寂川没有停下,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拉住虞渊的手腕——不再是抓着肩膀,换成了更好拉住的手腕,用很快、根本没法拒绝的速度,借着夜色和乱葬岗复杂的地形,朝着城外更偏僻的山林跑去。

      虞渊只能跟着他跑,脚步踉踉跄跄。

      虞渊能感觉到,苏寂川跑得特别快,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带着秋天的凉意。他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每一次起跳都很轻快,力气又大,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赶尸人。

      苏寂川抓着虞渊手腕的力气很稳,也很冷,好像在抓一件必须带走的东西,而不是一个活人。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身后火把的光和吵闹的人声,全都被大山挡住看不见了,直到虞渊喘得胸口疼、腿软得快要站不住,苏寂川才在一个挡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这里离大路不远,能隐约看到远处几点灯光,应该是一个小镇的边上。

      苏寂川松开了手,就像扔掉一件用完的东西。

      虞渊马上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大口喘气,警惕地盯着苏寂川。

      月光很淡,照出他又高又直的身影,粗布衣服在夜里轻轻飘动,他身上的铜铃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

      虞渊压低声音,语气很冷,像在审问他:“那个阵法,你认识?你也会那些邪门的法术?”

      苏寂川没有马上回答。

      苏寂川就站在原地,盯着她跑乱的头发、沾了尘土的苍白脸,看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神很深,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很久远、很沉重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苏寂川突然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这个笑容很淡,却一下子去掉了他脸上的平静和陌生,露出了很扎人的嘲讽。

      苏寂川不是在嘲笑虞渊,更像是在嘲笑这荒唐的处境,嘲笑所谓的命运。

      “我是谁?”

      苏寂川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山坳里特别清楚,也特别刺耳:“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夫,苏寂川。”

      “你撒谎!”

      虞渊大声说,握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金簪:“我根本不记得有你这个人!你接近我想干什么?是国师派你来的?还是……”

      “公主殿下!”苏寂川打断她的话,往前迈了一步。

      苏寂川的影子跟着压过来,脸上的嘲讽更重了:“你的记忆?你那杯毒酒、十几年皇宫生活养出来的记忆,又脆弱又可笑,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虞渊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你记得你父皇对你好,可你记得国师是他亲自请进宫的贵客吗?你记得你母后性格温柔,可你记得她看你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伤心和害怕吗?”

      苏寂川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你记得自己是大虞的公主,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公主会变成献祭国运的阵眼引子?”

      苏寂川每问一句,都像一根冰针,扎破虞渊勉强装出来的冷静,让她想起更多混乱、想不通的事。

      那些她以前没在意的小事,故意躲开的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全被他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急着把我、把所有你看不懂的东西,都说成是邪术、是谎话。”苏寂川又往前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虞渊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梅香下面,藏着一股很重的味道,像放了很多年的铁锈味,又像荒地上的尘土味。

      “就像很久以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直都是这样。”苏寂川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含糊了一个词,马上改了口,笑容里的嘲讽更浓了。

      “你在胡说什么!”虞渊被他什么都懂的嘲讽眼神刺得难受,又被他没说完的话弄得心里乱跳。

      虞渊猛地举起手里的金簪,尖尖的一头对着苏寂川:“你离我远点!”

      苏寂川看着眼前这根根本伤不到他的金簪,脸上的嘲讽慢慢消失,变成了一种很深、说不出来的疲惫,只过了一瞬间,就又变回了之前冷冰冰的样子。

      “不信?”

      苏寂川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你以后会信的。等你想起自己是谁,想起通天塔,想起你亲手对我做过的事……”

      他又停住了,摇了摇头,觉得现在说这些没用。

      “现在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不会杀你。至少在你找回记忆、做出选择之前,我不会杀你。”

      “选择?什么选择?”虞渊连忙追问,心里突然莫名地慌了一下。

      苏寂川没有回答。

      苏寂川转过身,看着山坳外面小镇隐约的灯光。

      “找个地方,把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

      苏寂川语气平淡,好像刚才那些让人震惊的话从来没说过:“李德不会放过我们,国师很快也会有动作。你需要休息,我也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照顾我这位失忆的未婚妻。”

      苏寂川故意把“失忆”和“未婚妻”这几个字说得很重,语气里又露出了之前那种看热闹的意味。

      虞渊知道,今天晚上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每一个都很危险。可他刚才救了她,把她从血祭的阵法里带了出来。

      而且他现在的提议,至少能让他们暂时安全活下去。

      虞渊压下心里满满的怀疑和生气,冷冷地说:“你在前面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互相提防的距离,安安静静地朝着远处的小镇走去。

      这个镇子不大,夜里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笼。

      苏寂川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直接走到最角落、看起来很破旧的一家迎客来客栈。

      他要了两间挨在一起的上房,付钱的时候拿出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子。

      掌柜打着哈欠把钥匙递给他们,眼神在他们脏兮兮的衣服上扫了一眼,什么都没多问。

      虞渊走进房间,插好门闩,才终于觉得浑身发软、没了力气。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喘气。

      乱葬岗的阴冷、血祭的恐惧、苏寂川带给她的巨大压力,这会儿全都涌遍了虞渊的全身。

      必须快点恢复力气,弄清楚现在的情况。虞渊在心里对自己说。

      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的坐下的声音,接着就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苏寂川好像已经安安稳稳地休息了。

      虞渊走到简陋的木盆边,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清醒了一点。

      虞渊看着水里自己苍白、模糊的影子,脑子里一直反复想着苏寂川说的话:万年、通天塔、你亲手把我……

      “我是谁?”虞渊对着水面,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一股巨大的迷茫和害怕,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脏。

      除了叫虞渊,除了是大虞的公主,她还能是谁?

      砰!砰砰!

      就在虞渊心神不定、胡思乱想的时候,客栈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吵闹声!

      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大,夹杂着很多人的尖叫、怒吼,还有木头断裂、瓦片摔碎的刺耳声音!

      外面突然亮起大火,火光把窗户纸都映红了!

      虞渊猛地站直身体,冲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原本安安静静的街道上,现在全是人,乱成了一团!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很多穿得破破烂烂的百姓,手里拿着棍子、农具,眼睛通红,表情扭曲,正在疯狂砸镇上几家看起来有钱的店铺。

      另一群穿着家丁、护卫衣服的人,拿着刀剑拼命抵挡,叫骂声、惨叫声、打砸声混在一起。

      有人乱丢火把,已经点着了茅草屋顶,黑烟滚滚往上冒。

      是暴乱!

      虞渊的眼睛猛地收紧。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架,空气里全是狂躁、绝望、发疯一样的气息,就像火星掉在干柴上,一下子就烧遍了整个镇子。

      “呜哇——”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冲出了混战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这家客栈冲过来,手里的柴刀胡乱挥舞,眼看就要撞破客栈薄薄的木门!

      虞渊下意识往后退,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虞渊猛地转过头。

      苏寂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房门口,门明显是他用办法悄悄打开的。

      他脸色很平静,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先扫了一眼窗外的混乱,又落回虞渊身上。

      “麻烦。”他只说了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

      嘭!!!

      客栈大门被那个发疯的男人狠狠撞开了!

      腐朽的门轴直接断了,木屑到处乱飞!

      那个男人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通红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离他最近的虞渊,举起柴刀就朝她砍了过来!

      刀风里带着血腥味!

      虞渊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往旁边躲开,同时握紧的金簪本能地刺向男人握刀的手腕!

      可虞渊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柴刀的刀刃擦过她的手臂,衣服被划破,一道血痕马上就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苏寂川动了。

      他没有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对着冲过来的男人,隔空抓了一下。

      一股又冷又粘、让人特别难受的气息一下子散开,好像有看不见的绳子缠住了那个男人。

      那个发疯的男人往前冲的动作突然僵住,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上的疯狂一下子变成了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就是这一抓,那股阴冷的黑气,也轻轻扫过了虞渊手臂流血的伤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

      虞渊只觉得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一股又热又亮、和阴冷黑气完全相反的力量,突然从她的血脉里、从她灵魂最深的地方,一下子醒了过来!

      这股力量是金色的,很纯粹,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和温和,又有能斩断一切的锋利。

      它像一条睡着的龙被吵醒了,顺着她手臂的伤口、顺着扫过来的黑气,为了保护她,自动涌了出来!

      “嗡——”

      一声清亮的震动,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响在虞渊的脑子里,也响在这个小房间里。

      虞渊甚至能“看见”,一点很微弱、却特别耀眼的金光,从她伤口的血珠里冒出来,和空中困住男人的黑色黑气,直接撞在了一起。

      金色和黑色,无声地缠在一起。

      时间好像一下子停住了。

      那个发疯的男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苏寂川猛地抬起头,看向虞渊。那双一直很深、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露出了震惊,还有一种特别复杂、好像等了千万年终于等到迹象的剧烈情绪。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虞渊手臂伤口上,很快消失的那一点金光,又慢慢移回她的脸上,呼吸在这一刻好像都停住了。

      虞渊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金光消失的地方,又看向苏寂川突然大变的眼神。

      空气里,金光和黑气碰撞后留下的、奇怪又危险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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