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观察手记》小蛮无细腰

3、痕迹 记录与消除

　　由于心中有小雨借网贷的猜测，我提议从手机电脑中查看蛛丝马迹。
　　四姑拿起手机，点开却是锁屏，害怕弄坏，暂时没碰。就指着电脑说，“我不会弄，你帮我看看电脑上有没有什么？”

　　我拉过旁边的竹椅坐下来，才发现屁股一片冰凉。刚才骑三轮车的时候，雨水从坐凳后面飘进来，我的背带裙下摆全都被打湿了，我没有言语。点了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发现电脑并没有关机，移动鼠标就直接点开了屏幕，屏保桌面上是一张萌化的猫娘图片。原神和三角洲都在桌面显眼的位置，点开却发现没有登录账号，全都清空了内存。其他软件点开都是空的，只有文档里面有一份写了一两百字的论文开头，还有一份学校发放的实习建议书。

　　四姑凑在我旁边一起看了10多分钟，一无所获。我说“数据都删了。”四姑就自己拿过鼠标，重新一一点开每个图标。

　　我退到旁边说，“等明天天亮了，拿去修手机电脑的地方，让人解开手机密码。再看看能不能恢复删掉的数据。”

　　四姑这才放开鼠标，看到我身上被打湿的衣服，有些迟钝的站起来说，“你去洗澡吧，今晚就在这张床上睡，小心床顶上接雨的水桶，不要打翻了。”

　　“我洗了澡来的，换件衣服就睡觉，都一点钟了，你也去睡吧。”我走出门去，想穿过外面的走廊，到堂屋里去拿我的包。
　　突然发现门外的角落里放着两大包用过的废弃卫生纸，和一个两升装的大冰红茶瓶子上连接着胶皮管和漏斗，一个自制的呼吸装置，里面有半瓶未知溶液。更惊悚的是废弃卫生纸旁边还丢了两个瓶子，我伸手去扒拉了一下，一个是洁厕灵，另外一个是84消毒液。

　　一瞬间柯南的画面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记得有好几集都是用这两种类似的东西，产生的毒气在密闭空间里面杀人。

　　大脑一片空白，我惊恐地冲回屋里，对四姑说，“门外放的那个瓶子和那些卫生纸是什么东西？”

　　四姑说，“不知道，本来是放在堤坝中间的，刚才警察说不要动，明天还要再来检查。但是下雨了，我就把那些东西全拿回来，放在了街沿上。”

　　我当时已经被吓傻了，脱口而出就是，“是不是自杀啊！”
　　“闭嘴，神经病，打胡乱说啊！”四姑的咆哮声嘶吼而出，犹如一只暴怒的母兽。

　　我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脑子也更加混沌，已经不记得如何换了衣服，如何躺到了床上。
　　四姑依旧没有离开，仿佛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恢复正常。她坐在椅子上继续翻看电脑，偶尔拿起手机看那几条显示在屏幕上的信息。分别是班级QQ群让小雨交医保卡复印件，还有驾校教练催他去考试的信息，同时也是驾校教练找了小雨的父亲，才发现他不见的事。

　　我迷迷糊糊却睡不着，忽然灵机一动，站起来凑到手机旁边说，“我的所有支付密码和网络账户密码都是一样的，你知不知道小雨的银行卡密码，或者其他密码？”

　　四姑说，“我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然后拿起手机就开始尝试输入密码，手机竟然轻松打开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有点惊讶，“跟我的银行卡密码一样啊。”
　　四姑说，“小雨也用过我给你用的那张农业银行卡。”我十五岁开始打工，有了工资，但没办法办银行卡。十六岁时四姑给我用过她的银行卡，后来能办银行卡就还给了她。

　　“你们一样的懒，连密码都不晓得改。”四姑一边翻微信一边数落。然后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说，“你看二十二号早上，教练让小雨去金马练车，他都去了。
　　刚才我给教练打电话，他还说没见到人。教练就是在说谎，他是不是跟小雨吵架了，才不敢承认见到了人。”

　　我觉得这只是教练普通的推诿，于是迟疑的说，“他们教练一天见那么多人，可能忘了吧。”
　　四姑恨恨的瞪了我一眼，我心里有点麻爪，感觉四姑此时的精神状态过于亢奋。
　　她开始疯狂翻查聊天记录，小雨的同学朋友，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最近暑假他约同学一起去过网吧，去过同学的家里，他的交友状态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看四姑一直在翻微信和QQ的聊天记录，丝毫没有打算收手的迹象，干脆也不睡了，重新坐起来摊开手说，“你给我看看。”

　　无论是离家出走，还是别的什么，总有一个原因吧。当时我依旧暗地里怀疑网贷害人，就想看看是否有网贷的记录。打开余额却发现还有500多块钱，支付记录里面也全都只是打车费，网费，吃饭都只吃盖浇饭。除了一周前给原神充值139之外根本没有大额消费。
　　又不死心查看支付宝，发现只有一年前，打顺风车去高铁站的记录。

　　我的猜测落空，已经基本确定小雨并没有欠钱。我又打开B站，因为我记得19年我开始当up主的时候，就发现小雨也在用B站，而且充了大会员。当时还调侃，“小伙子有钱哦。”
　　点开浏览记录，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蛊惑青少年想不开的相关内容，却发现全都很正常，宅舞，游戏解说，鬼畜视频。连我经常看的，引人郁郁的建政内容都没有。
　　又看了QQ空间，同样一干二净，只有QQ头像显得有些怪异，一个疲惫苍老的勾线青年形象，黑眼圈，耷拉嘴，满脸木然的表情。（这应该是一个表情包，我今年在某个视频里看到过，就是表示很疲惫的意思。）

　　看了一圈，我又回到B站视频浏览记录，指着最后一个视频对四姑说，“你看7月22号晚上11点，看了最后一个视频，也就是说，那时候他还在家里。”

　　她接过手机，又顺着我的思路开始翻找消费记录，“21号去了温江某小区。”
　　“晚上才回来，22号又去了，那是什么地方？”

　　我说，“他聊天记录不是说去同学家了吗？”
　　四姑说，“他跟我说那个同学住在沙子沟，家里开二手车店的，怎么是个小区？”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了一下地图，“地图上那个小区就在沙子沟，旁边有个郭师修车店，那个同学是不是这家？”
　　四姑说，“那个同学好像是姓郭。”

　　之后四姑又不断的质询每条消费记录的原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像只是在缓解焦虑，不知不觉中我就睡着了。

　　七月二十五号早上，我是被四姑摇醒的。我不知道她昨晚有没有睡觉，反正我还很困，时间还不到六点。掀开窗户上挡光的凉席，窗外天光灰蒙蒙的，看起来还要下雨。四姑让我骑三轮车送她去坐19路地铁，她要坐地铁去华阳的警校食堂辞职，顺便搬一些杂物回来。

　　我在地铁站旁边的小区吃了一碗面，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还要再等一个半小时左右。天气慢慢热起来我开始在地铁站里徘徊，看着上早班的人来去匆匆，雾蒙蒙的脑子慢慢的清醒。昨晚发生的一切开始在我脑海中回荡，终于自杀两个字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然后下坠，让我心里仿佛揣了一颗秤砣。

　　七点半左右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她问起小雨的情况。我说，“小雨可能自杀了。”我将发现的一切跟她复述了一遍。

　　我妈将信将疑，嘱咐说，“你就在那里帮忙吧，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跑勤快一点。”
　　我答应了，“好。”
　　我妈又问道，“跟你二孃打电话没有？”
　　我说，“四孃不准我跟别人说。昨天还问我告没告诉你。我说告诉你了，她都不太高兴。我说晚上出来就跟你打了电话，她才没说什么。”
　　我妈说，“好嘛，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四姑八点多出地铁站，我问她，“吃饭没有。”
　　她说，“快回去，小雨他爸来了，我们要去派出所查监控，你就在家里守着，等警察上门来调查。”

　　四姑坐小雨他爸的车走了，很快就下起雨来。我妈又发信息问我现在什么情况，我说，“在等警察。”
　　然后给她拍了一下现场的视频，纸巾，塑料瓶，还有一堆没烧完的柴。

　　写作的现在，我去翻了去年的聊天记录。
　　“一包用过的纸”
　　“他肯定闻了”
　　“烧过的柴，跟上回不一样。”
　　“这是第二堆”

　　事实上七月二十号，我和四姑从老家县城给二姑庆生回来，就看见了一堆没烧完的柴。我进门就说，“哎呦，你个人在屋头烤烧烤嗦？”

　　小雨坐在窗前的电脑桌边，露出一个笑。这几年，都很少看见他笑。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便敷衍了过去。四姑就直接归拢这堆柴，放进了烧洗澡水的铁炉子里。

　　后来物证科来取证，说柴堆里面有化纤织物残留，我们才知道他早已经烧了很多东西。